“如果……如果入伍的手续顺利办下来了呢?”韩流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还会参加高考吗?”

    “到时候再说,看情况。”黄玲说。

    “为什么?”韩流不解,“保送医学院,不是更直接吗?”

    她目光望向窗外:“我不想一辈子都顶着‘特殊照顾’‘破格录取’的标签。我要的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资格。”

    韩流彻底说不出话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名?”良久,韩流才开口问道。

    “明天。”黄玲说,“我打听过了,区教育局报名点就在中山路,离这儿三站路。需要带户口本、一寸照片、单位介绍信。”

    “单位介绍信?”韩流皱眉,“你现在没有工作单位。”

    “所以需要你帮忙。”黄玲看着他,“你是军人,我是军属。报名表上‘单位意见’那一栏,需要团级政治处盖章。或者,至少要有部队出具的证明。”

    韩流明白了。这就是黄玲今天跟他说这些的原因——她需要他的支持,至少是不反对。

    “你想让我帮你开证明?”他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黄玲说,“如果不愿意,我就自己去政治处申请。按照政策,军属参加高考,部队应该支持。”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祈求,也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

    韩流看着她。

    “我明天上午要去团部开会。”韩流说,“下午……下午我陪你去教育局。”

    黄玲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谢谢。”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不用谢。”韩流转过身倒了杯水,“你是对的。多条路,多个选择。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而且,他想看看,这个脱胎换骨的女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晚饭时,黄玲要在全家面前宣布自己要报名高考的消息。

    韩树青、刘庆琴和韩琪陆续回来了。饭菜上桌,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爸,妈,”黄玲放下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我要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初考。”

    其实,韩琪前天就回锦山县报了考。

    韩琪冷哼一声,“黄玲!你疯了吧?高考?你知道高考是什么吗?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正经高中生都考不上,你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要去考大学?还是医学院?你做什么白日梦!”

    “是不是白日梦,考了才知道。”黄玲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淡。

    “你!”韩琪气得满脸通红,“你就是想出风头!就是看戴医生是医学院毕业的,心里不服气,也想弄个大学生当当!我告诉你,没门!你根本考不上!别到时候丢人现眼,连累我哥,连累我们全家!”

    “小琪!”韩树青喝道,“怎么说话的!”

    “爸!她黄玲是什么水平,咱们家谁不知道?字都认不全,还考大学?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咱们家?说咱们家出了个神经病!”

    “够了!”这次开口的是韩流。

    韩琪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韩流看着妹妹,目光严厉:“黄玲能不能考上,是她的事。她要报名,是她的权利。作为家人,我们可以不支持,但至少不应该拖后腿、说风凉话。”

    韩琪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哥!你……你也跟着她疯?”

    “我没有疯。”韩流说,“黄玲她有没有可能考上,我不知道。但她有这个决心和行动,就应该得到尊重。”

    他看向父母:“爸,妈,明天下午我陪黄玲去报名。需要团政治处开证明,我会去办。”

    韩树青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