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数出两块四毛钱递过去。

    “同志,再问一下,咱们这儿有信纸卖吗?”黄玲接过信封和邮票,又问。

    “有,带横线的两毛一本,不带横线的一毛五。”

    “要两本带横线的。”

    又是三毛五分钱。

    营业员忍不住好奇:“同志,你这是要写很多信啊?”

    黄玲笑了笑:“嗯,要联系些事情。”

    走出邮局,黄玲没有回家。她拐进附近一家国营文具店,又买了一支新钢笔、两瓶蓝黑墨水、一沓草稿纸。她拎着这些东西回了家属楼。

    上楼时,正好碰见对门的王嫂拎着菜篮子上楼。

    “小黄出去啦?”王嫂笑着打招呼。

    “嗯,买了点东西。”黄玲点点头,没多说,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人。韩树青和韩琪应该都出门了,刘庆琴可能去了菜市场。黄玲把布包放在床上,从里面一样样取出刚买的东西,整齐地摆在桌角。

    然后,她走到立柜前,拉开柜门。

    中间最小间隔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书。最上面是几本高中课本,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生物,全套都有。

    她拿了本语文书,放到桌子上看了起来,她要参加高考,她要先通过初考。

    1983年的高考制度,沿用了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模式:先由各县市组织初考,筛选出有资格参加全国统考的考生。初考通常在六月初,而报名时间就在四月中旬——也就是现在。

    黄玲的户口,结婚时就随军迁到了军区,落在了韩流的户口本上。这意味着,她要在军区所在地报名参加初考。

    中午,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韩流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黄玲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书本和草稿纸,愣了一下。

    “你在家?”韩流脱下军帽挂好,“妈和小琪呢?”

    “不知道,我回来时就不在。”黄玲头也没抬,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韩流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移到黄玲手边的高中生物课本上,又移到那摞崭新的信封邮票上。

    “你这是……”韩流迟疑着开口。

    黄玲停下笔,抬起头,“我要报名参加高考初考。”

    韩流看着她,仿佛没听清:“什么?”

    “高考初考。报名时间就在这几天,我要去教育局报名。”

    韩流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高考?初考?黄玲?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问什么。最后,他指了指桌上的高中课本,“这些书,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个月前。”黄玲合上生物课本,露出下面那本数学。

    “入伍的事,姜副军长不是已经安排你去省医院见习了吗?如果通过考核,就能特批入伍,保送医学院。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不确定。”黄玲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入伍特批,要经过政审、考核、审批,环节很多,变数也很多。有人反映我的过去,这就是变数之一。就算一切顺利,手续办下来也要时间。”

    她又低头看书,“而高考,是摆在明面上的路。政策允许社会青年报考,我符合条件,就可以报名。初考在六月,全国统考在七月。如果我考上了,九月就能入学。这是我的另一条路,也是更稳妥的一条路。”

    韩流被她的逻辑震撼了。她竟然把事情想得如此透彻,规划得如此清晰。

    “你……”他喉结动了动,“你觉得自己能考上?医学院的分数不低。”

    “总要试试。”

    韩流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

    她一个半文盲要考大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