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副军长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子如此清醒、坚韧,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力量。让他刮目相看。
“好。”姜副军长不再绕弯子,“我和省人民医院的周教授商量了一个办法。周教授邀请你,以观察员的身份,去他们心外科进行短期的临床见习。时间大概一两周,主要跟着查房、参加病例讨论、观摩手术。这既是一个学习机会,也是一次实践考核。你有没有问题?”
去省人民医院心外科?见习?观摩手术?
黄玲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
“我去!”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病例资料我可以提前预习吗?手术观摩有什么具体要求?我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或者保密协议吗?”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口中流畅地蹦出来,专业、急切,每一个问题都点在关键处。
姜副军长愣住了。
韩流更是彻底蒙在那,目光紧紧锁在黄玲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他见过黄玲很多种样子——撒泼时面目狰狞,哭闹时涕泪横流,沉默时阴郁呆滞,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平静却带着疏离的样子。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黄玲。
她那双有些冷淡的眼睛,里面跳跃着炽热的火焰。
韩流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之前所有的怀疑、不解、困惑,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出口。
姜副军长眼中的审视渐渐被惊叹和了然取代。
周教授说得对,真金不怕火炼。这还没进手术室呢,仅仅是一个邀请,黄玲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具体安排,周教授那边会通知。大概就这一两天。”姜副军长的语气缓和下来,“黄玲同志,好好准备。这是机会,也是考验。我相信,你能抓住这个机会,也能通过这次考验。”
“谢谢首长!谢谢组织!”黄玲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从军部出来,黄玲走在前面,韩流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吉普车旁,黄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眼中残留的兴奋映照得清晰无比。
“韩流,”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韩流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也谢谢……谢谢你刚才,没有因为那些材料,就直接否定我。”
韩流沉默了一下:“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事实。”
“那就够了。”黄玲露出久违的笑,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正的心外科主任的黄玲很快就要出现了。
车子发动,驶离军部大楼。
韩流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却忍不住用余光看向身旁的黄玲。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唇角却依旧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浸在喜悦里的弧度。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再次撞进韩流的脑海——
她不是黄玲。
或者说,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黄玲。
这个曾是他妻子的女人,现在已不复从前……
头一天去军部定下了去人民医院见习。第二天黄玲吃完早饭,早早出了门,去了军区附近的邮局。
黄玲走进去,看着柜台坐着的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营业员,“同志,我想买些信封和邮票。”黄玲说道。
营业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要几个?平信八分,挂号两毛。”
“先要十个信封,二十张八分邮票。”
营业员有些惊讶地又打量了她一眼——一次性买这么多信封邮票的人可不多。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沓信封和一本邮票,撕下二十张:“一共两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