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继续说:“能在那种情况下,绕过更常见的心绞痛、高血压危象等诊断,直接想到夹层,并提出血管造影检查,这需要非常扎实的血管病理生理学知识,更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后者尤其重要。医学书上会写症状,但如何从一堆相似症状里精准地‘嗅’出真正元凶,那是千百个病例喂出来的直觉。”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教授说得直白,“如果那位黄玲同志真是全靠自学,那她不仅记忆力超群,更具备一种罕见的临床直觉和诊断思维。这种能力,很多正规医学院毕业、工作多年的医生都不一定有。她要么是个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要么……她就不是‘全靠自学’。”
姜副军长心中一动:“周教授,您觉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验证她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份本事?”
周教授笑了:“姜副军长,您这是考我呢。办法当然有,而且最简单直接——让她来临床。真金不怕火炼。”
“来临床?”
“对。”周教授显然早有想法,“我们心外科最近病人多,缺人手。您可以让她以……嗯,就以‘特殊进修生’或者‘军地协作观察员’的名义,来我们科待上一两周。不让她独立操作,就跟着查房、参加病例讨论、看看手术。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一个没受过训练的人,进手术室看手术,会不会……”姜副军长有些顾虑。
“所以才要看她的反应。”周教授道,“如果她真是纸上谈兵,进了手术室,看到开胸、体外循环、那些血淋淋的场面,多半会紧张、害怕,甚至晕台。但如果她确实有底子,甚至有过相关经验——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极度熟悉——她的表现会完全不同。她会专注,会下意识地关注关键步骤,会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甚至可能对一些细节有本能的反应。”
周教授最后说:“姜副军长,医学是实践科学。有没有真才实学,手术室里站一站,病例讨论会上听一听,就全清楚了。如果她真是块料,那你们军区可就捡到宝了,那些什么情绪问题,在真正的才能和国家需要面前,都可以通过引导和教育来改善。如果她不行,您也好对各方面有个交代。”
放下电话,姜副军长心里有了底。周教授这个主意,既给了黄玲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一个最客观的试金石。
他再次拿起电话,接通了独立团。
“韩流吗?带上黄玲,现在来军部一趟。”
……
四十分钟后,韩流和黄玲再次坐在了姜副军长的办公室里。
姜副军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黄玲同志,关于特批你入伍保送医学院的事,遇到了一些情况。”
黄玲神色平静,“首长,您请说。”
“有人向组织反映了你过去的一些行为,认为你情绪不够稳定,可能不适合从事军医这样要求高度冷静和责任感的工作。”姜副军长话说得直接,他目光一直观察着黄玲的反应。
黄玲点了点头,“我理解。我过去确实做过很多不成熟、不理智的事情,给很多人添了麻烦,也给部队造成了不良影响。这些,我都承认。”
她的态度让姜副军长和一旁的韩流都有些意外。不辩解,不哭诉,坦然承认过去的不堪。
“但是,”黄玲抬起头,“人是会变的,也是想进步的。我热爱医学,渴望系统学习,更渴望能用自己的知识去帮助别人。这个机会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改变命运,更是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请组织考察我现在的状态和真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