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她这明显就是……”韩琪还想争辩。

    “你闭嘴!”韩树青难得对女儿这么严厉,“你嫂子的事,她自己有打算,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韩琪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一跺脚,爬上上铺。

    刘庆琴看看儿子,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起身回到自己床上。

    屋里静了下来。

    “小玲啊,”韩树青开口,“考大学……不是件容易事。你有这个志气,爸支持。但是,高中课程,你……”

    “爸,我已经在准备了。我买了全套高中课本,我想试试。”

    韩树青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韩流一直看着黄玲。这个女人……

    黄玲要考大学。

    这个念头在韩流脑海里来回盘旋,他觉得荒谬?一个初中都没好好读的人,要考大学?放在三个月前,他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现在……他竟然觉得还是不太可能。

    他再次看向黄玲,此时黄玲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韩流看到了黄玲眼中的无所谓,你们爱信不信,我就是要考大学。

    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几天后,政治部那份关于黄玲情绪不稳定,行为偏激的详细材料,还是摆在了姜副军长的办公桌上。

    材料写得非常客观,列举了韩琪反映的几件事:闹团部、与婆婆冲突、上吊自杀未遂。

    每一条都有旁证和查证的线索。最后又附上了刘干事与韩流谈话的记录,以及干部科初步意见:“鉴于反映情况涉及当事人情绪稳定性,建议对特批入伍事宜慎重考量。”

    姜副军长看完,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点了一支烟,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他想起去年一位老战友,也跟自己爱人一样,是高血压有些心绞痛,在军区医院里观察三天人就没了……还有前几年不少老军官,因为部队医院对心脏疾病缺乏诊断和治疗能力而离开了……

    窗外,训练场上的口号声隐约传来。阳光很好,可姜副军长心里却有些发沉。

    黄玲救了他爱人,那是实实在在的。省城周教授的评价。但政治部反映的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黄玲确实存在不容忽视的问题。

    一个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怎么能成为军医?手术台上分秒之间决定生死,需要的是极致的冷静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可就这样放弃吗?周教授说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有些不甘。他见过黄玲那双眼睛——平静、清醒。

    思忖再三,姜副军长拿起电话,要了人民医院电话。

    “喂,省人民医院吗?我找心外科周明远教授。”

    等了约莫五分钟,周教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姜副军长?您好您好,黄建新同志这两天恢复得不错,马上可以试着下床走路了。”

    “周教授,麻烦您了。”姜副军长寒暄两句,话锋一转,“今天打电话,是想再跟您咨询个事儿,还是关于我爱人的救命恩人,黄玲同志。”

    “哦?那位小同志?”周教授声音里兴趣更浓了,“她怎么样了?”

    姜副军长斟酌着词句:“周教授,您是专家,您凭经验判断,一个完全没有受过正规医学教育的人,仅凭看书自学,有可能通过临床症状,就准确怀疑到主动脉夹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姜副军长,不瞒您说,那天听占涛转述后,我反复琢磨过这件事。主动脉夹层的典型症状是剧烈胸背痛,呈撕裂样,但早期或不典型病例,可能仅仅表现为难以控制的高血压、晕厥,甚至只是胸闷。您爱人入院时,症状并不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