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他的语气缓和了些,“黄玲有没有资格入伍,能不能当好军医,这是组织上考察决定的事。她有本事救了姜副军长爱人,这是实打实的功劳,也是能力。至于过去的事……人是会变的。”

    “她变什么了?”韩琪抬起头,“她还是那么自私!天天往外跑,去摆摊卖衣服,眼里只有钱!妈别人的事,她问过几次。”

    韩流张了张嘴,随即叹了口气。有些隔阂,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是黄玲熟悉的脚步声。

    “爸,妈,我回来了。”

    韩琪狠狠瞪了韩流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韩流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走进客厅。

    “回来了?”韩树青转过头,“吃饭没?锅里还有饭。”

    “吃过了,爸。”黄玲把布包拎起来,朝床那边走,“在外面吃了碗面。”

    刘庆琴看了眼黄玲手里的包,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多了。她嘴唇动了动,看到儿子凝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韩琪已经坐回桌子跟前,拿起笔,开始复习。

    黄玲放好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出来,坐到床上。

    韩流也做到了床上,看着她正在记账,一行行数字写得很快。

    “黄玲。”他开口。

    黄玲抬起头,看向他。

    韩流斟酌着词语:“今天下午,政治部干部科的刘干事找我了。”

    黄玲握着笔的手停下。

    “有人向政治部反映了一些情况……关于你过去的一些行为。”

    他把刘干事提到的那几件事——闹团部、与家人冲突、上吊——简要地说了一遍,但没有提韩琪的名字,也没有提匿名举报的事。

    黄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韩流说完,她点了点头:“这些事我确实都做过。”

    她的坦然,反而让韩流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辩解,会激动,至少会问是谁反映的。

    “刘干事说,这些情况会在政审环节进行核实。”韩流看着她,“你的入伍手续……可能会因此受到一些影响,遇到点麻烦。审批可能会更严格,时间可能会拖长,甚至……

    韩树青放下报纸,刘庆琴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韩琪也偷偷抬起了眼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玲身上。

    黄玲沉默了几秒钟。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她看着韩流,“入不了伍,我就去考大学。”

    话说的轻飘飘。

    “考大学?”韩琪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嘲讽,“你?考大学?黄玲,你没发烧吧?你知道考大学要什么条件吗?你初中都没毕业!”

    黄玲没看她,目光依然落在韩流脸上:“我问过了,今年开始,国家允许社会青年参加高考,不受年龄和婚否限制。”

    韩流听后一时哑然。她初中都没读完,考大学……

    “你……你想考什么大学?”韩流下意识地问。

    “沈城医学院。学校有心外科专业。如果部队特批入伍走不通,我就自己考进去。”

    韩琪简直要气炸了。她“腾”地站起来,指着黄玲:“黄玲!你少在这里异想天开!医学院是你想考就能考的?那是全国重点!多少高中生挤破头都考不上!你一个初中生,还结婚了的,你拿什么考?你认识高中课本上的字吗?”

    黄玲终于转过头,看向韩琪。

    “能不能考上,是我的事。”她说,“至少,我有资格报名。”

    “你!”韩琪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行了!”韩树青喝止道,“吵什么吵!小玲有上进心,想考大学,这是好事!国家现在鼓励学习,鼓励人才,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