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琪看看哥哥,又看看黄玲,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某种暗流涌动的氛围,却久久不散。

    黄玲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

    戴丽华的心思,她其实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韩家人会在这个晚上,如此直白地挑破。

    而韩流刚才的话……“仅此而已”、“不想谈”。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书本。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她人生这段意外插曲中的波澜。她的目标在前方,在考场,在手术台。这些情感纠葛、家庭算计,终究会像夜风一样散去。

    清晨六点半,韩流准时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军装,对着门后挂着的半身镜仔细扣好风纪扣。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昨晚他没睡好。

    床上,黄玲还在睡。她侧身蜷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

    韩流看了一眼,转身轻轻带上门。

    楼下,军号声准时响起,嘹亮而富有节奏。整个军区大院在号声中苏醒。韩流走下楼梯,与同样早起的几个军官点头致意,径直朝团部走去。

    团部办公室在军区大院东侧,是一栋三层红砖楼。韩流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他推门进去,勤务兵小张已经打好开水,正在擦桌子。

    “团长早!”

    “早。”韩流脱下军帽挂好,坐到办公桌前。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份待批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春季野外拉练的计划草案。

    他翻开草案,拿起钢笔,却迟迟没有落笔。眼前浮现的是昨晚家里的那一幕——母亲试探的眼神,妹妹口无遮拦的话语,父亲压抑的怒气,还有黄玲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

    以及戴丽华仓皇离去的背影。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韩流皱了皱眉,合上文件,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试图理清思绪。戴丽华的心思,他不是毫无察觉。有可能是一个优秀女性对同样优秀异性的天然好感,仅此而已。他从没给过任何暗示,也从未想过要逾越那条线。

    可现在,连母亲都看出来了,还当着黄玲的面那样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小张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团长,军部姜副军长办公室来电话,让您接一下。”

    韩流一怔,迅速掐灭烟头:“接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几秒钟后,姜副军长浑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韩流吗?”

    “首长,是我。”

    “你现在马上来军部一趟。”姜副军长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带上你爱人黄玲同志。”

    韩流心头一紧:“首长,是有什么事……”

    “来了再说。尽快。”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韩流放下电话,眉头紧锁。姜副军长亲自打电话,还要黄玲一起去?

    他顾不上多琢磨,起身抓起军帽:“小张,我去趟军部。有急事往军部办公室打电话。”

    “是!”

    韩流大步流星走出团部,吉普车就停在楼前。他上车,发动,车子驶出大院,拐向了家属区的方向。

    到家时韩树青正坐在桌边看报纸,刘庆琴在厨房煮粥,韩琪还没起床。

    “爸,妈。”韩流进门,目光扫了一圈,“黄玲呢?”

    “刚起来,在洗漱。”刘庆琴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儿子又折回来,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落东西了?”

    “军部首长找,让我带黄玲一起去。”韩流言简意赅。

    韩树青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带小玲?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