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戴丽华捻着银针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时间点,黄玲不去夜市了?还是……因为昨天的风波?

    她稳住心神,银针在酒精灯上灼烧后,熟练地刺入刘庆琴的合谷穴。针尖传来的手感告诉她,刘庆琴的肌肉并不紧绷,情绪似乎还算平稳。

    戴丽华一边缓缓捻转针尾,一边用余光观察韩树青和韩琪。韩树青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报纸,韩琪翻着杂志。

    戴丽华心里翻腾着,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试探一下,或者再“不经意”地提醒一下“影响”的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清晰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是两个人在上楼。

    戴丽华捻针的手指微微用力,刘庆琴“嘶”地轻轻吸了口气。

    门开了,黄玲先走了进来。她穿着那身自己做的灰蓝条纹套裙,外面罩了件韩流的军装外套,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脸颊因为走动泛着淡淡的红晕。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韩流。他只穿着军衬,站在黄玲身后,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门框的光线挡住一半。他的目光先落在屋里,扫过父母和妹妹,然后……在戴丽华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戴丽华心头莫名一跳。

    “戴医生在啊。”黄玲看见她,点了点头,她脱下军装外套挂好。

    韩流也朝戴丽华点了点头:“戴医生。”语气是一贯的客气,听不出情绪。

    戴丽华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韩团长,黄玲同志,你们……一起出去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下楼走了走。”韩流简洁地回答,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很自然地也递了一杯给刚坐下的黄玲。

    黄玲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个细微的互动,像一根细针,刺了戴丽华一下。她捏着银针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们一起散步?韩流主动给黄玲倒水?这种自然而然的、透着默契的细节,是她从未在韩流和黄玲之间看到过的。以前韩流结婚三个月从不回家,在军区大院谁都知道,可现在黄玲披着他的军衣,那是韩流给她披上的吗?

    怎么会这样?怎么今天……韩流和黄玲之间,竟然有了这样缓和甚至……亲近的迹象?

    戴丽华觉得胸腔里堵得慌。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针灸上。

    “伯母,今天感觉针感怎么样?”她问。

    “嗯,有点胀,挺好的。”刘庆琴的心思似乎也有些飘忽,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儿子和儿媳身上。

    此刻让戴丽华如坐针毡。她预想中的家庭矛盾、对黄玲的责难,一样都没出现。

    刘庆琴和韩树青对黄玲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提醒”而恶化。

    韩流和黄玲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变化,更是让她心慌意乱。

    她匆匆起完针,消毒收拾好:“伯母,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哎,好,戴医生慢走。”刘庆琴起身要送。

    “伯母您别动,好好坐着。”戴丽华连忙按住她,提起医疗箱,“韩叔叔,韩团长,黄玲同志,小琪,我先走了。”

    她在经过韩流身边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戴医生慢走。”韩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戴丽华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她快步下楼,走到楼外,冰冷的夜风一吹,才感觉那股闷在心口的郁气散开些许。她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刚才在屋里,她差点没拿稳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