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向宣教处的干事说明情况后,那位年轻的干事很肯定地告诉他政策允许,并主动写了书面说明盖了章,还笑着说:“团长,这是好事啊!改革开放,军民一家,家属能跟上形势自谋出路,减轻部队和家庭负担,我们应该支持!”

    韩流听后心里想着黄玲低头认真数钱的样子,跟顾客介绍衣服时眼中闪动的光……

    可他记忆中的黄玲……

    那声“谢谢”,声音很低。

    韩流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却又不合时宜地闪过那个清晨的梦——她蜷缩在他怀里,呼吸轻拂过他脖颈的温热触感……

    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她可以继续她的“小买卖”,家里人也暂时无话可说。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重新调整呼吸,让军营里练就的快速入眠法发挥作用。渐渐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而在他身旁,看似已经睡着的黄玲,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黑暗中,她悄悄睁开了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宽阔的后背轮廓,眼神复杂。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背诵起明天要复习的英语单词来。

    “Future(未来)……我一定要抓住自己的 future。”

    傍晚六点半,天色将暗未暗。

    戴丽华提着那个棕色的皮质医疗箱,踩着军区大院平整的水泥路,朝韩流家所在的宿舍楼走去。

    晚风微凉,拂过她精心梳理过的短发。她特意换了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军绿色的毛背心——既不失医生的专业感,又比呆板的白大褂多了几分温婉。

    她的心有隐隐的期待。

    期待的是,按照前天她对刘庆琴说的那些话,“投机倒把”这个炸弹应该已经引爆了。

    做为母亲,哪个不都是把儿子前途看得比命还重要,她绝不会允许黄玲的行为给韩流带来任何潜在风险。

    此刻的韩家,想必正弥漫着对黄玲的不满,甚至爆发过争吵。

    她今天来,就是要亲眼看看“炸弹”的威力,顺便……再适时地添一把小火。

    走到宿舍楼下,戴丽华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光亮着,人影绰绰。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迈步上楼。

    敲门。

    “来了。”是韩树青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门开了。韩树青看见她,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戴医生来了,快请进。”

    “韩叔叔好。”戴丽华笑着点头,提着医疗箱走进屋里。

    目光快速而隐蔽地在室内扫视。

    刘庆琴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线衣——是给韩流织的。看见戴丽华,她放下手里的毛衣,“戴医生,又麻烦你了。”

    “伯母您太客气了。”戴丽华温声应着,把医疗箱放在桌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继续搜寻。

    黄玲呢?

    她不在。

    韩琪坐在床边,正翻着一本《大众电影》,见她进来,抬头叫了声“戴医生”,又低下头去。

    韩流……也不在。

    戴丽华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显,一边打开医疗箱取出针具,一边用闲聊的口吻自然地问道:“伯母今天感觉怎么样?手还有没有发麻?黄玲同志……不在家啊?”

    刘庆琴伸出手臂配合她消毒,语气平常:“好多了,手比昨天有劲。黄玲她刚下楼散步去了,说是坐了一天,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