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只是微微点点头。他把床单折好,递还给黄玲。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微妙了。

    路过的韩流并没离开。他就站在摊位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不挡光,也不碍事,存在感却极强。

    他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利索。看见有挤得太近的,他会稍稍挪步,隔开一点空间;看见黄玲低头找零钱,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装钱的铁皮盒子往她手边推近些。

    他那张脸和那身气质,本身就是活招牌。原本夜市里买衣服的多是女性,现在多了这么一位冷峻的“男家属”,吸引力直接翻倍。不少女顾客,尤其是年轻些的,过来看衣服时,眼神总忍不住往韩流身上瞟,问价试衣都似乎更积极了些。有两个结伴来的姑娘,本来只是看看,后来竟然一人买了一套春秋裙,付款时脸颊还红扑扑的。

    大姐忙里偷闲,又凑过来跟黄玲咬耳朵,声音里满是羡慕:“瞧瞧,你爱人在这一站,我这摊子都跟着沾光!比挂十个喇叭吆喝都管用!”

    黄玲只能报以苦笑。她心里乱糟糟的,韩流这突如其来、默不作声的“帮忙”,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是监督?看她是不是真的在“投机倒把”?还是……别的什么?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侧身站着,目光看着夜市流动的人群,下颌线绷着,看不出喜怒。工装外套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八套衣服,比往常更快地卖完了。最后一套纱裙被一个中年妇女买走,说是给上大学女儿买的生日礼物,正好应了大姐之前的消息。

    黄玲清点着铁皮盒里的钱,厚厚一沓, mostly是大团结。今天收入颇为可观。她将钱仔细收好,把空了的编织袋折起来。

    “收摊了?”韩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黄玲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顺路。”韩流还是那两个字,言简意赅。

    黄玲没再说什么,跟大姐道了别,拿起空编织袋,朝夜市外走去。韩流很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依旧热闹的夜市街道。

    走到公交站牌下,正好一辆回军区大院方向的公交车缓缓进站。黄玲上了车,韩流跟在她后面。车上人不多,黄玲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韩流顿了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后移动。车内的灯光昏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比夜市上的喧嚣更让人心绪不宁。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军区大院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晚风卷着初春微凉的空气灌进来。

    黄玲和韩流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大院。

    一路无话,只能听到脚步声。

    走到宿舍楼下,黄玲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看来公婆和韩琪都还没睡。

    走上二楼,黄玲正要拿钥匙,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韩琪。她目光飞快地在黄玲脸上扫过,又在韩流身上,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刘庆琴坐在桌子边,嘴唇紧紧抿着。韩树青坐在她对面,见他们进来,抬眼看了看,目光沉沉的。

    黄玲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下手里的编织袋,“爸,妈,还没睡?”

    “睡?怎么睡得着!”刘庆琴的声音挺大,她指着黄玲刚放下的编织袋,“小玲,你跟我老实说,天天去夜市……干啥去了。”她明明知道黄玲卖衣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