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心里咯噔一下,“妈,我去夜市卖衣服。这事我之前跟您提过。”
“卖衣服?卖衣服!”刘庆琴的声音又高了一度,“你卖的是什么衣服?一套六七十块钱!那是什么衣服,金子做的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说你这是倒买倒卖,是……是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四个字,是刻在她们这代人骨子里的记忆。
韩琪在一旁插嘴,“嫂子,你也真是的。你想挣钱我们理解。可你也不能不管不顾啊!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我哥的前途?部队最忌讳家属搞这些名堂了!今天戴医生都……”
“小琪!”韩树青低喝一声,制止了女儿的话,他看向黄玲,“小玲,你妈和小琪也是担心。你卖衣服挣钱,是好事。但咱们是军属,做事得有分寸,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更不能影响韩流。”
黄玲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刚要解释,话还没出口,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身边响了起来。
“妈,这事我清楚。”
是韩流。
他站到了黄玲斜前方一点的位置,面对着母亲。
“黄玲去夜市卖衣服,我知道。衣服是她自己画样子,买好料子,找裁缝做的。不是倒买倒卖。”目光扫过母亲和妹妹,“至于说投机倒把……”
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印着红色的“沈城军区政治部”字样。
他将纸展开,递到刘庆琴面前。
刘庆琴下意识地接过来。韩树青也凑了过来,韩琪更是踮起脚尖看。
纸上是用蓝色钢笔手写的几段话,字迹工整有力,末尾盖着一个清晰的红章,正是“沈城军区政治部宣传教育处”的公章。
“我下午去了一趟军区政治部,专门咨询了相关政策。根据国家改革开放以来的新精神和相关文件指示,现明确:现役军人本人不得从事商业经营活动,这是铁的纪律。但军人家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在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不利用军人身份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前提下,从事正当的个体劳动、经营小买卖、手工业等,以改善家庭生活,是政策允许的,不属于投机倒把行为。”
他指了指那张纸:“这是政治部宣传教育处的同志给我的书面解释,盖了章的。”
屋里一片死寂。
刘庆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又看了一遍。纸上写的内容和儿子说的一模一样。
韩树青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他拿过那张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沉声道:“有文件,有公章,那就没问题了。政治部都这么说了,咱们还瞎担心什么。”
韩琪张着嘴,看看那张纸,又看看哥哥,再看看黄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那也不能卖那么贵啊……”声音却低得像蚊子哼。
刘庆琴虽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儿子前途无虞的担忧被官方文件打消了;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规劝、甚至责备的话,被儿子这一张纸轻飘飘的纸挡了回来。而且,儿子竟然为了这事,特意跑去政治部咨询,还拿了书面证明回来……他是在维护黄玲?
这让刘庆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的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黄玲身上。
黄玲此刻也微微有些发怔。她没想到韩流会这么做。下午在夜市,他突兀地出现,沉默地“帮忙”,已经让她意外。现在,他更是直接拿出了这么一份有力的“证据”,在她被质问、处境尴尬的时候,替她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