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料子……纱的?这花色……”大姐伸手摸了摸,“这得夏天穿吧?样子可真新鲜!里面是裙子,外面这是……小褂子?”

    “嗯,两件套,夏天穿凉快,外面这件防晒。”她把两套纱裙挂在厚裙旁边。轻盈的纱料,柔和的碎花,简洁现代的设计,在周围一片的确良和涤纶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果然,衣服刚挂上不到三分钟,就有人围过来了。

    “这纱裙子好看!”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眼睛发亮,直接伸手来摸料子,“多少钱?”

    “这套六十八。”黄玲报了个价。纱料成本比春秋的厚料子低,但工艺更复杂些,款式也更独特,这个价格她斟酌过。

    “六十八?”卷发女人犹豫了一下,但眼睛还黏在裙子上,“能试试吗?”

    “可以。”黄玲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块她自带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床单,递给女人,“后面有个卖布头的摊子旁边有块空地,我帮您拉着这个,您套着外衣试试大小。”

    正说着,又有几个熟面孔凑了过来,都是之前没抢到春秋裙的。“同志,今天有六套呢?给我留一套中码!”

    “我先来的,我要那套大码!”

    春秋裙这边迅速热闹起来。黄玲一边收钱拿衣服,一边还要照顾想试纱裙的顾客,忙得脚不沾地。

    大姐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

    黄玲刚送走一位买走春秋裙的顾客,弯腰从编织袋里拿零钱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的摊位侧前方。

    黄玲下意识抬头。

    然后,她愣住了。

    韩流。

    他今天没穿军装。上身是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工装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色裤子,脚上是普通的黑色布鞋。很寻常的打扮,可穿在他身上,那股挺拔冷峻的气质却掩不住。

    他站在熙攘的夜市里,就像一棵白杨误入了灌木丛,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他怎么会在这里?黄玲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跟踪?巧合?还是……

    四目相对。韩流的目光先扫过她,然后落到她身后挂着的衣服上,在那两套新奇的纱裙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又回到她脸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海,看不出情绪。

    黄玲的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她稳了稳神,直起身,“你……怎么来了?”

    韩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吐出两个字:“路过。”

    路过?从军区大院到城西夜市,隔着大半个沈城,这路未免过得也太远了。黄玲心里明镜似的,却没戳破。她点点头,“哦”了一声,便转过身,准备继续招呼又一位凑上来的顾客,仿佛他真是路过的人。

    可她刚转身,就听见韩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对那位想试纱裙的卷发女人说的:“你试完衣服了。”

    黄玲倏地回头。

    卷发女人看看他,又看看黄玲,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点羡慕的笑:“哟,这是你爱人吧?可真体贴!”

    黄玲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韩流……在帮她?用路过?

    大姐凑到黄玲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妹子,你爱人可真不赖!长得精神,还知道疼人!我就说嘛,你这样的姑娘,肯定得配个好男人!” 她自动把韩流归为了“特意来陪媳妇摆摊的好丈夫”。

    黄玲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那边,卷发女人满脸喜色地走过来,爽快地付了钱,临走前还特意对韩流笑了笑,“谢谢同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