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正中刘庆琴的软肋。她可以不喜欢黄玲,可以对她有偏见,但韩流是她的命根子,是韩家的骄傲。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儿子的前途。

    韩树青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沉声道:“戴医生提醒得对。这事咱们得重视。”

    戴丽华见效果达到了,便不再多说,专心给刘庆琴针灸。每一针都扎得又稳又准,嘴里还温柔地叮嘱着注意事项,仿佛刚才那些令人不安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那些话,已经让刘庆琴的心里不安。

    针灸做完后,戴丽华收拾好针具,又嘱咐刘庆琴多休息,按时做康复训练。

    临走前,她握着刘庆琴的手,眼神真挚:“伯母,我也是为了韩团长好,才多嘴说这些。您别往心里去,也许是我多虑了。”

    刘庆琴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激动:“戴医生,谢谢你提醒。这事我们得管,不能由着她胡来。”

    戴丽华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这才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屋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刘庆琴靠在床头,韩树青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老头子,你说这事……”刘庆琴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焦虑。

    韩树青掐灭烟头:“等小玲回来,得好好跟她谈谈。挣点钱是好事,但不能给韩流惹麻烦。”

    “谈?怎么谈?”刘庆琴的声音提高了些,“她那脾气,能听咱们的?”

    “不听也得听!”韩树青难得地强硬起来,“这事关系到小流的前途,不能含糊。”

    刘庆琴不说话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她想起昨晚姜副军长来时的情景,想起那些夸奖黄玲的话,想起自己心里那点刚刚萌生的改观……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投机倒把”四个字蒙上了一层阴影。

    戴丽华走出宿舍楼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黄玲现在应该在哪个裁缝店里忙着吧?或者在批发市场讨价还价?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辛苦经营的生意,很快就会成为婆家人眼中的“麻烦”。

    傍晚五点,城西夜市已经很热闹了。

    黄玲提着编织袋,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向服装区。

    今天她带的不是五套,而是八套。六套是她已经卖火的那个灰蓝白条纹春秋套裙,另外两套,是她新做出来的纱料两件套裙样衣,赭石色白碎花的那款。

    走到大姐的摊位前,大姐正忙着招呼两个试穿衬衫的年轻姑娘。看见黄玲,她扬手招呼:“妹子来了!快,地方给你留着呢!”

    黄玲笑着看她,走到摊位侧面的横杆前,放下编织袋。大姐那边刚送走顾客,就凑了过来,“妹子,你是不知道,昨天你没来,有好几拨人专门来问那套裙子呢!有个女同志,看着挺有派头的,说今天一定来,要给她闺女买一套当生日礼物。”

    “是吗?”黄玲一边应着,一边麻利地从编织袋里取出衣服。八套衣服都用透明塑料布包着。她先把那几套厚裙子挂好。

    “哎呦,这裙子又有了!”旁边一个卖袜子的摊主探头看看,笑着打趣,“你这生意可真好,每次来都跟抢似的。”

    黄玲笑笑,没接话,又拿出那两套纱裙。当她把那赭石色白碎花的裙子展开时,连大姐都“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