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走过来,从她手里把纸抽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眼球不动,定在某一行上。

    第二遍从头扫到尾。

    第三遍,纸从手指间滑下去,飘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两次都没拿稳。

    程老师站起来:「我今天来,不是替沈知予传话。她不知道我来。」

    他看了看展柜上姜柔的照片。

    「她也不需要我传话。」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的声音。

    妈跪坐在地上,把那张打印件贴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出不来。

    爸站在展柜前,盯着那个空了很久的吉他位。

    手伸出去摸了一下搁板。

    指尖上全是灰。

    【第七章】

    妈拨了我的号码。

    关机。

    换了个号码再拨。

    关机。

    发微信。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才发现我把她删了。

    什么时候删的,不知道。

    爸翻出所有通讯录找恒远中学的电话,打过去,前台说沈知予同学已经办理了离校手续,上周走的。

    「走了?去哪了?」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

    爸把电话摔在沙发上。

    妈发了疯一样翻柜子找我的东西——高中的成绩单、获奖证书、日记本,什么都行。

    杂物间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一样私人物品都没留。

    只有书桌抽屉最底层,有一张叠了两折的纸。

    浙大数学系招生海报。

    折痕深深的,纸都快断了。

    妈把海报展开铺在桌上,指尖顺着上面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浙江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欢迎报考"。

    她蹲在杂物间的折叠床边上,抱着那张海报嚎了出来。

    声音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紧闭的房门。

    整栋楼都听见了。

    爸没有哭。

    他坐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

    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一个洞,他没动。

    又掉了一截,又一个洞。

    烟烧到手指,他才抖了一下,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焦印。

    第二天,他去了教育局。

    查高考成绩记录。

    沈知予,654分。

    他知道的。

    姜柔呢?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了半天:「姜柔,文科,高考成绩……263分。」

    爸的脸。

    所有的血在三秒之内抽干了。

    他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挤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多少?」

    「263。」

    二百六十三。

    理科总分七百五十的卷子。

    她说五百八十七。

    爸扶着柜台的边沿,指关节嘎巴嘎巴响。

    回家的路上他给姜柔的"大学"打了电话。

    招生办的人查了三遍。

    「先生,我们学校今年的录取名单里没有姜柔这个学生。」

    「不可能,她九月就去报到了,你们再查查。」

    「查过了,三遍了。没有。」

    他挂了电话。

    站在小区门口,太阳照在身上,浑身发冷。

    到家的时候妈正坐在餐桌前发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爸把教育局的成绩查询回执放在她面前。

    「二百六十三。」

    妈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前一天哭太狠了,脸上的肌肉已经僵了。

    但她的手,正在削苹果的手,刀刃嵌进了指腹,血珠冒出来了,她没发觉。

    「她根本没上大学。」爸声音嘶哑,「我刚打过电话,那个学校录取名单里根本没有她。」

    苹果从妈手里滚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撞到桌腿停了。

    削了一半的果皮耷拉下来,像一截翻开的旧绷带。

    爸拨了姜柔的电话。

    嘟——嘟——嘟——

    通了。

    「爸!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呀,我正上课——」

    「你高考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