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端着盘子,站在取餐台前愣了好几秒。
肉。
很多肉。
四个月没吃过红烧肉了。
我夹了三块,吃了两块,第三块嚼了很久很久。
冬令营结束那天出成绩,我排第七。
全国第七。
带队的一个数学系教授,秦立辰,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灰白,散场的时候特地走过来找我。
「沈知予同学。」
「嗯。」
「你对数学有直觉,不是训练出来的那种,是天生的。」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回去好好准备决赛,拿了金牌,保送的事我来想办法。」
名片上的抬头:华清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教授。
底下一行小字: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中国队教练组成员。
我把名片和冬令营邀请函放在一起,贴着胸口,一左一右。
回到复读学校的那天是晚上十点,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
我推开宿舍门,室友都睡了。
窗台上我养的那盆绿萝长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透着光。
我坐在床边,把旧棉袄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袖口的缝线已经开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
【还有五个月。】
【第五章】
三月,全国数学奥赛决赛。
坐标北京。
程老师帮我订了火车硬座,十一个小时。
考场在一所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青。
试卷发下来,六道大题,四个半小时。
我从第一题开始写,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
第三题卡了二十分钟,我放下笔,闭眼,脑子里全是数字和线条。
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思路劈开了一条缝。
交卷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成绩在三天后出。
我在旅馆的走廊里等,走来走去,地毯上的花纹被我走出一道深印子。
手机震了一下。
程老师发来一条消息:金牌。全国第三。沈知予你真行。
后面跟了一个他从来不用的感叹号。
我靠着走廊的墙,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哭。
就是蹲着,蹲了很久。
腿麻了才站起来。
秦教授的电话第二天就来了:「保送资格稳了,国内任何学校数学系随你挑。但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他帮我对接了一个国际学术奖学金项目——剑桥大学数学系,全额奖学金,学费、生活费、机票全包。
条件:奥赛金牌,面试通过。
面试安排在四月中旬,线上。
全英文。
从三月到四月,我每天刷六个小时的英语。
复读学校的英语老师借我用办公室的电脑练口语,下了课还帮我改申请文书。
程老师把办公室的钥匙给了我一把:「晚上练口语别吵到同学,来我办公室。」
四月十七号,面试。
屏幕那头坐着三个教授,其中一个问我:Why mathematics?
我说了一句话。
也就是那么一句话。
Because when everything else was taken from me, numbers never lied.
对面沉默了三秒。
一个教授摘了眼镜擦了擦,点了点头。
四月底,offer来了。
剑桥大学数学系,全额奖学金。
程老师拿着那封邮件打印件站在办公室里,手抖得纸片哗哗响。
「你爸妈得高兴坏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打印件,叠好,放进书包。
「程老师,不用通知他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看了我好一会儿,鼻子红了一圈。
「行。」
同一个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