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显示在老手机屏幕上,我看了六秒,按掉了。

    之后是一条短信:你到底在哪?打电话也不接,你翅膀硬了是吧?

    第二条:你爸说了,你要是不来报到师范那边就算弃权了,后果自负。

    第三条:姜柔说帮你问了师范的学长学姐,宿舍条件挺好的。

    我把三条短信一起删了。

    九月一号,复读正式开学。

    教室在四楼,课桌是旧的,桌面上刻着上一届学生的名字和倒计时。

    我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从书包里掏出一摞竞赛辅导书。

    书脊上的折角还在。

    省赛真题那一页,姜柔折的。

    我把折角抹平,翻开第一页,拿笔抄了一行公式。

    窗外有鸟叫。

    日子开始了。

    【第四章】

    复读的生活是一条笔直的线。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

    中间的十七个小时全填满了——上课、刷题、做饭。

    对,做饭。

    我在宿舍后面的空地上支了一个小电锅,宿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白粥配榨菜是早餐,中午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炒饭六块钱,晚饭靠电锅煮面条。

    偶尔加一个鸡蛋,算加餐。

    600块的生活费拆开来花,一天花销卡在十五块以内。

    多出来的存着,买参考书。

    十月份,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报名。

    报名费一百二。

    我从存的钱里扣出来,填了表。

    复读班的班主任叫程远征,四十来岁,瘦高个,说话声音不大,但全班没一个人敢在他课上走神。

    他看我报了数学联赛,把我叫到办公室。

    「沈知予,你去年的省赛一等奖?」

    「是。」

    「自学的?」

    「大部分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书推过来。

    组合数学,进阶版,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程远征。

    「拿去看,有不懂的来找我。」

    那是复读以来,第一个对我说"来找我"的人。

    十一月,联赛初赛,我拿了赛区第一。

    成绩公布的那天晚上,食堂已经关门了。

    我在宿舍用电锅煮了一包方便面,磕了个鸡蛋进去,蛋黄在沸水里散开,一圈一圈的。

    窗外是深秋的风。

    棉袄是去年的,袖口已经磨得起毛,拉链坏了一半,用别针将就着扣。

    手机响了一下。

    一条朋友圈推送——妈的。

    九张图,姜柔站在一所大学的校门口,身后是法国梧桐和教学楼,笑得灿烂。

    文案:"柔柔开学第一个月,一切都好!加油宝贝!"

    底下二十几条评论,清一色的夸。

    二姑留言:柔柔真出息,知予呢?

    妈回复:知予在复读,她自己的选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

    洗了碗,翻开那本组合数学,从第四章看到第六章。

    十二月,棉袄拉链彻底报废了。

    我用针线把两边缝死,套头穿。

    同桌看了一眼:「你这衣服缝的什么鬼?」

    我说:「限量款。」

    同桌笑了半天。

    一月,期末模考,我年级第一,总分691。

    程老师在成绩单上看了一眼分数,什么都没说,下课的时候在我桌上放了一张纸。

    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的邀请函。

    底下附了一行小字:交通食宿由组委会承担。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棉袄内兜。

    纸贴着胸口,带着一点体温。

    程老师在走廊里叫住我:「你家里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我走了两步,头没回:「我没有家里人。」

    他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了。

    冬令营在省城,七天。

    五十二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住标准间,三餐自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