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了两下。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我爸醒了,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苏……老苏你可吓死我了……"

    "别哭了。"我爸背过脸去,不让我妈看见他的眼泪,"我没事。"

    "怎么没事?你昏过去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些人把你——"

    "行了。"我爸的声音突然硬了,"别在闺女面前哭。"

    我妈捂着嘴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征那小子呢?"

    这三个字从我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失落,又像困惑。

    "不重要了,爸。"

    "你跟他……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念念。"

    "嗯?"

    "你要是不愿意跟他过了……爸支持你。"

    我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咬了一下嘴唇。

    "爸,你先养身体。别的事我来处理。"

    下午四点,我离开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陆征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他应该等了很久。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苏念,你爸——"

    "人没事了。"

    "我能——"

    "你不能。"我看着他,"你不能进去,也不需要进去。"

    "我知道我——"

    "陆征,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回去吧。"我转身往回走。

    "苏念。"

    我没停。

    "我是后来才有感情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有点哑,"一开始是任务,但后来——"

    "后来也晚了。"

    第9章

    "离婚协议,你看一下。"

    我把文件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正站在那套房子的客厅中间。

    茶几上还摆着婚礼那天没来得及收走的请柬。红色的。上面印着"陆征 苏念"四个烫金的字,喜字贴在"念"字的偏旁上,像长在一起似的。

    他没碰那份文件。

    "苏念,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多少?二十个月?还是再来一场婚礼?"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宋瑶的报告我没看到,但抓捕方案是我签的字,执法行为是我做的。责任在我。"

    "陆征,你终于说了一句对的话。"

    我把客厅角落的行李箱拉到沙发旁边,开始一件一件收东西。

    不多。我搬来的本来就不多。

    两件大衣,几本书,一个旧台灯是我大学用到现在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收拾,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能不能停一下?"

    "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完我继续收。"

    "苏念。"他走了两步,在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我。

    这个角度让我想起他求婚那天。也是这样蹲着,单膝跪地,手里举着那朵向日葵,说以后每年一朵。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有任务在身。但如果只是任务,我不会把你带回这个家,不会让你改我衣柜的位置,不会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你热牛奶——"

    "你也不会在婚礼上把我爸的脸按在转盘上。"

    他的话断了。

    我继续收东西。

    "你知道我最难接受的是什么吗?"我把那本手写菜谱从厨房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不是你在查我。是你查了二十个月,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

    他张了张嘴。

    "四千六百万,来源清楚,路径清楚,税务完整。你的搭档十七个月前就查到了。你只要问我一句——苏念,这钱是怎么回事——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摊给你看。"

    "我当时——"

    "你当时被宋瑶牵着走了。但陆征,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不问我,不信我,用一场婚礼做诱捕。这些事没有人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