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是你。"陆征自己回答了,"你说婚宴是最好的控制场景,人多、封闭、目标不设防。你说求婚不能再拖了,时间窗口过了账户可能就清空了。"
宋瑶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陆队,我所有的建议都是出于对案件的判断——"
"你去查账了吗?"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十七个月前你就知道那笔钱大概率是合法的。但你没有往下查,也没有把结果给陆征看。"我站起来,"你等着。等到账面数字越来越大,等到你以为自己能做成一个大案,等到你能在他的婚礼上做出一个最大的局。"
"苏念,你这是在——"
"我在指控你。"
我走到她面前,和她只有半臂的距离。
她比我高一点,但在这个距离上,她的眼神有了一丝不确定。我第一次看见了那层笑容底下的东西。
"宋瑶,你不是在破案。你做的所有事情只有一个目的——让我和陆征再也回不去。"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但这次的笑不一样了——像裂了缝的瓷器,里面露出了锈。
"苏念,你想多了。我和陆队是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那你身上那颗纽扣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西装第二颗纽扣。
那颗纽扣的款式跟其他扣子不一样,略深一点,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花纹。
"陆征。"我没有回头,"你身上七道刀疤,其中有一道是你出勤时被刺伤,缝合的时候她在旁边守着。你那件血衣上掉了一颗扣子,她留下了。"
陆征的表情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椎。
宋瑶的笑终于消失了。
"苏念,你别血口——"
"你缝过他的伤口,留了他的扣子,压了他的报告,设计了他的婚礼。"我一字一字地说,"宋瑶,你做这么多,不是为了案子。"
"你敢再说一遍?"
"你喜欢他。"
第8章
"念念。"
我爸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喊的是我的名字。
他躺在病房里,手上扎着针,脸色灰白。鱼汤的痕迹被护士擦干了,但那件西装领子上还留着一块深色的印子。
我在床边坐了一夜。
"爸,我在呢。"
他偏过头看我,眼睛浑浊,费了好大劲才聚焦。
"我没……我没犯过事。"
"我知道,爸。"
"那张卡……我不知道那张卡是怎么……"
"是我放的,爸。那钱是我的。"
他怔住了。
"你的?你哪来那么多——"
"爸,你先休息。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说。"
他不肯。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我教了一辈子书。"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些家长给东西我都不收。你……你怎么会有……"
"爸。"我握住他的手,那只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你教了一辈子书对不对?你知道那些学生后来怎样了?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回了村里。你一直说,乡下的孩子学不到好东西,城里的老师不愿意去。"
他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做了一个东西。一个在手机上就能上课的平台。免费的。专门给乡下孩子用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有八百多万个学生在用。那笔钱是公司挣的分红,每一分都上过税。我没干坏事,爸。我就是做了你一直想做的事。"
老头的眼泪下来了。
六十三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你妈……知道吗?"
"妈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不会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他不会要。学生家长送的窝头他都不收。你跟他说闺女挣了几千万,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