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师，事情过了就过了。以后有活动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联系。"
"好。小苏，说实话，你的处理方式我佩服。换作我在你的位子上，可能做不了你做到的这些。"
第二个打来的是那个猎头。他比郑远山更直接。
"苏婷婷，你现在的市场价值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泰科普的签约消息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好几个朋友问我你还接不接外面的活。"
"暂时不接。我还在东方创投。"
"你确定？以你现在的条件，出来单干或者跳到一线平台，待遇能翻两倍不止。"
"我知道。但我刚把一件事做完，还有些收尾没有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做干净。"
"行。你想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工位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照在我新放上去的一个相框上面。框里是签约仪式那天的照片。不是合影，是林萌偷拍的。照片里我站在翻译台后面，嘴微微张着，正在说话。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林萌说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哪里不同？"
"你平时看着就是一个正常上班的打工人。但照片里那个你，像是一个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不重要的那种人。"
我没有反驳她。
因为那一刻确实是这样。站在翻译台后面，两种语言在我脑子里同时运转的时候，没有杜志明，没有竞业协议，没有全员通报。只有精准的词和精准的意思。
那是我最安全的地方。
下午四点，我收到了上个月泰科普亚太区年会的正式邀请函确认件。"特邀行业顾问"几个字印在了邀请函的醒目位置。
下面多了一行备注。
"哈里森先生本人提议，将苏婷婷女士列入泰科普亚太区长期合作顾问名录。具体合作方式另行协商。"
长期合作顾问。
不是一次性的翻译任务。是一个持续的、以我个人名义建立的合作关系。
我把邀请函放在了桌上。
方磊的邮件在五分钟后到了。
"你看到哈里森那边的邀请了？"
我回了一个字："看了。"
方磊回复得很快。
"你打算怎么选？"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方总，你在这家公司待了十一年。你为什么不走？"
他的回复等了将近一分钟。
"因为这家公司值得被修好。只是之前缺一个人。"
我看着这句话。
关了邮箱。
抬头看了看整个办公区。林萌在左边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打字，嘴里咬着笔帽。赵妍在角落里校对文件，低着头很安静。李阳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放了一杯咖啡在桌角，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张悦从茶水间出来，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一个每天上班会遇到的人给的那种正常的笑。
这些人。
在我跌到最低的时候，他们沉默了。在我爬上来之后，他们出现了。
我曾经为这件事生过一阵气。但现在不气了。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真正该生气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还因为，我的精力有更值得放的地方。
比如面前这杯李阳放的咖啡。
比如赵妍角落里那一沓需要校对的文件。
比如下个月上海那场会议。
比如方磊说的那句话里最后三个字。
缺一个人。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