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温度正好。
然后翻开了下一份需要翻译的文件。
一个月后。上海。
泰科普亚太区战略合作年度会议。
场地在浦东一家高层酒店的宴会厅。到场的人比我在交流会上见到的多了好几倍。墙上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泰科普的公司标识和今年的合作伙伴名单。
东方创投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我的名字单独出现在一块"特邀顾问"的展板上。旁边列着另外四个人的名字和头衔。两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行业协会的秘书长，还有一个是另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级顾问。
我换了那套三年前在国际会议上买的深色套装。上次穿它是去东方创投大楼的那天。今天穿它是站在另一个地方。
哈里森在开场前半小时到达。他的助理先看到了我，跟哈里森说了一句什么。哈里森走了过来。
"苏小姐，欢迎你。"他伸出手，这次是用他的母语说的。
我用同样的语言回了他。
他的助理在旁边听到我的发音后，微微转了一下头。
"她的口音比你好。"助理用母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哈里森瞥了助理一眼。助理咳了一声，低头看手机了。
开场之后，会议进入了议程。第一个环节是各合作方的代表汇报本年度的合作进展。陈平没有来。东方创投派了方磊。
方磊上台的时候，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深蓝色西装。他面对台下两百多人，语速不快，条理很清。他的汇报里有一段提到了翻译团队在谈判中的作用，用了一个特别的说法。
"在跨语言的商务合作中，翻译不只是工具，是信任的建造者。信任建在准确的理解之上。准确的理解需要专业的人。我们很幸运，在关键的时刻拥有了对的人。"
他没有提我的名字。但台下认识我的人转头看了我一眼。
方磊下台后走到我旁边的位子坐下。
"说得怎么样？"
"不像你平时的风格。你平时话没这么多。"
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有些话，该说的时候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个环节是圆桌讨论。我被安排在其中一个讨论组，主题是跨国合作中的沟通机制。同组的还有泰科普的法务负责人、那位行业协会秘书长和一个韩国公司的代表。
讨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韩国代表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他说他在和美方合作的过程中遇到过一个情况：翻译人员对某个合同条款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导致双方对同一条款的执行标准产生了分歧，最终差点酿成法律纠纷。
"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怎样才能避免这种因翻译导致的理解偏差？"
泰科普的法务负责人回答了一个标准的答案：建立双语审核机制，关键条款做背靠背比对。
行业协会秘书长补充了另一个角度：培养复合型人才，让翻译人员理解业务逻辑而不仅仅是语言。
轮到我的时候，我没有给一个理论性的回答。
"我说一个真实的例子。上个月我们和泰科普谈合作条款的时候，美方法务用了一个表述。这个表述的字面意思和它在商务语境里的实际含义有很大差距。如果按字面翻译，中方会认为美方做了一个让步。但实际上美方的意思是'有条件的开放讨论'，不是让步。"
韩国代表在做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