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经理，我给你一个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撤回裁员决定，把那份方案的署名还给我。"
杜志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我，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哈里森的助理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如果贵公司无法妥善解决内部问题，我方将重新评估合作方的资质。这是哈里森先生的原话。"
陈平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杜志明。
杜志明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桌面上，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照在他身上。
他的额角有两条青筋跳了一下。
窗外的光打进来，照在长桌上，照在那几页法务回应文件上，照在杜志明发白的脸上。
我转身走向了门口。
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陈总，我在会议室外面等您的答复。"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靠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泰科普助理留给我的名片。
名片的边角已经被我摸得有些软了。
会议室的门在七分钟后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陈平，是魏佳。她的工牌歪了，她也没管。
"苏婷婷，陈总让你进去。"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空气和七分钟前不一样了。
陈平站在窗边。杜志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椅子被推远了半米，好像他在这七分钟里后退了一截。赵妍的翻译稿被收起来了，面前是空桌面。
哈里森坐在原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淡。
陈平转过身。
"苏婷婷，裁员决定撤回。你的劳动关系即日恢复。"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温暖，不冷淡，就是在做一个管理决策的上级该有的声音。
"方案署名呢？"我问。
陈平看了杜志明一眼。杜志明没有开口。
"方案署名已经更正。从现在开始，泰科普合作方案所有版本的署名，归你。"
杜志明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停了。
"那今天的谈判。"我接着说。
"由你担任翻译。"陈平这句话说得比前面几句都快一些。他不想让杜志明有插嘴的空间。
我走到了赵妍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前面。赵妍已经起身站在了旁边，她的位置距离她原来的座位有三步远。她的手还在绞手腕上的镯子，但力气已经没有刚才大了。
我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翻开面前的泰科普新版合作条件。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份文件的纸质版。
三十二页。密密麻麻。专业条款和商务表述交织在一起。
我用了六十秒浏览了前五页。
"苏小姐。"哈里森开口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从第三条开始吧。前两条是格式条款，不需要逐句翻译。"
哈里森对面坐的美方法务代表看了哈里森一眼。哈里森微微点了下头。
法务代表开口，速度很快。他说的内容涉及到合作框架里一个关键条款。原文里有一个表述方式带有双重含义，如果按照字面翻译，中方可能会理解成一种让步，但实际上美方的意思是附带前提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