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从三天前就开始冒头了。一个部门经理裁一个下属翻译，发条通知就完事了。改个署名，严格来说也不算多大的事，顶多是缺德。但是打电话给行业前辈毁名声，编造泄密指控准备法律诉讼，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裁员"这件事本身的范围。
这不是裁员。
这是清除。
我带着这个疑问站起来，把没买的菜忘在了身后，径直往家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了一张财经报纸。头版有一条标题，提到了泰科普的名字。内容是泰科普宣布将在亚太区寻找战略合作伙伴，规模和范围比之前外界的预估要大得多。
我站在报刊亭前面看了那条新闻的导语部分，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杜志明动了真格。
周一早上，林萌告诉我，杜志明在公司内网发了一封全员通报。内容很短，措辞很重：前翻译部员工苏婷婷，在职期间存在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公司已启动内部调查程序。请各部门员工在调查期间不要与苏婷婷联系，避免影响调查结果。
全员通报。
整个东方创投上下三百多号人，全看到了。
"林萌，你现在跟我通话，算不算'与苏婷婷联系'？"
林萌推了一下眼镜，声音硬邦邦的："他要是敢来说我，我让他查查自己的出差报销单干不干净。"
"你别冲动。你还在公司干着，别因为我的事受牵连。"
"你现在还替我操心呢？你自己的事你想好了吗？"
"还在想。"
"婷婷，有些话我该说就说了。杜志明这么搞下去，你光硬扛是扛不住的。他有公司的名义，有陈平的背书，有行业前辈在旁边敲边鼓。你一个被裁了的人，拿什么跟他打？"
"拿真相。"
"真相管什么用？他说泄密就泄密了，陈平没有来找你核实过一句话。你有什么渠道去自证清白？"
我没有接话。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当一个有权力的人决定给一个没权力的人定罪的时候，真相从来不是第一重要的东西。资源才是。声量才是。
"林萌，那封邮件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查到了一部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封邮件的确存在。泰科普美方团队发到了公司公共邮箱。收件人栏写的是你的名字。发送时间是你离职后的第二天。"
"内容呢？"
"杜志明只给陈平看了摘录，我没看到全文。但我偷听到一个细节。那封邮件的最后一段，写的是'我们希望在下一阶段的合作中，继续与苏婷婷女士合作'。"
我没有说话。
继续与苏婷婷女士合作。
这是美方的意思。他们没有通过我，直接给公司发了邮件，指名道姓要我。
但在杜志明的叙事里，这封邮件变成了我私自联系美方的证据。
"林萌，你想想，如果美方主动指名要我合作，那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