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出在杜志明。他把你裁了，但美方要你。等于他做了一个直接伤害公司利益的决定，如果这件事被上面知道，他怎么交代？"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美方要你这件事变成你的错、而不是他的错的理由。"
"泄密指控。"
"对。如果他能坐实你泄密，那么美方要你就变成了'苏婷婷主动勾结客户、出卖公司机密后，客户当然会维护自己的内线'。"
我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收紧。
"很精妙。"
"精妙个屁。"林萌的声音很冲，"这就是个混蛋玩的混蛋把戏。你一个做翻译的人，你什么动机泄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全公司三百个人，只要有一个人用脑子想两秒钟，就知道杜志明的说法站不住脚。但是没有人想。因为没有人敢想。"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哑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替我气。
"林萌，谢谢你。"
"你别跟我说谢谢。你跟我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对面楼顶上的空调外机在转，嗡嗡作响。
"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方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东方创投的方磊？他什么身份我一直没搞清楚。"
"我也没搞清楚。但他在交流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意思很明确。他知道那份谈判材料不是赵妍做的，而且他知道怎么证明。"
"你确定他会帮你？"
"我不确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婷婷。"
"嗯。"
"你小心一点。杜志明的电话已经打到行业圈了，你不确定方磊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电话。"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手机里翻了一遍通讯录。没有方磊的联系方式。交流会上的那次见面太短了，他走得太快，没有来得及交换任何联系方式。
我打开了那天主办方给的参会人员名录。
方磊的名字不在上面。
他在那场交流会上没有登记。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一个东方创投的战略顾问，没有挂牌、没有登记、单独出现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站到了一个被裁员工的旁边，说了两句话，然后消失了。
这不像巧合。
我把那天泰科普助理留给我的名片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来，看了几秒。
没有打上面的电话。
把名片放回了口袋。
然后换了双鞋出了门。
地铁上我想了整整三站要怎么找到方磊。最后用了最笨的办法。
我去了东方创投的大楼。
不是走正门。裁员通知已经生效，门禁刷不了卡。我在大楼对面的咖啡店坐着，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等着看谁进出。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上午十点四十分，方磊从大楼侧门出来了。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装，步子不快不慢。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像是出来散步。
我站起来，穿过马路。
"方总。"
他转过头看到我。没有惊讶的样子，好像我在这里等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小姐，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