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后第三天,林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不对劲。
"婷婷,出事了。"
"怎么了?"
"杜志明在公司上层会议上点了你的名字。他说你在离职之后私自联系泰科普的美方代表,涉嫌把公司的谈判底线和商业条件透露给了竞争对手。他说他有证据。"
我靠在公园长椅的靠背上。那天我本来出门买菜,走到半路接了这通电话。
"什么证据?"
"一封邮件。他说泰科普方面发了一封邮件到公司公共邮箱,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邮件里提到了一些谈判细节。他说,如果不是你在背后联系,美方不可能知道你的名字,也不可能主动来找你。"
我的背脊贴着长椅的木条。
"林萌,那封邮件你看到了吗?"
"没有。杜志明只在会上念了几句,没有把原件拿出来。"
"陈平什么态度?"
"陈平当时脸色铁青。他说要查清楚,让杜志明提交完整的证据材料。杜志明说他已经在整理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
"林萌,你听我说。我没有联系过泰科普任何人。离开公司那天到现在,我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封邮件给美方的任何代表。"
"我信你。但是陈平不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怕合作黄了要担责任,只要有人给他一个替罪羊,他就会接过去。"
"替罪羊。"我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林萌的声音更低了,"杜志明说了一句,如果苏婷婷泄露商业机密的事情查实,他会代表公司提起法律诉讼。"
法律诉讼。
不是竞业限制了,是商业间谍。
"林萌,帮我一个忙。"
"你说。"
"那封邮件,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帮我拿到原件或截图。我需要看到邮件的完整内容和发送时间。"
"我试试。杜志明把邮件管得很紧,但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没有动。旁边花坛里不知道什么花开了,香得刺鼻。
我伸手摸了一下右耳。那是常年戴同传耳机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团空气。
手机亮了。
林萌发来一条消息:"刚才杜志明给你在行业群里圈的那几个前辈也打了电话。我听到他在办公室里说,苏婷婷可能涉及一桩商业纠纷,请各位同行注意规避风险。"
我看了很久那条消息。
杜志明不是在赶我走。他是在把我走过的路一条一条堵死。
竞业协议堵住了我未来两年的饭碗。
行业社交圈堵住了我的人脉。
商业间谍的指控堵住了我最后的退路。
我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在上次写的三个问题下面加了第四个:
杜志明到底在怕什么?
一个被裁掉的翻译,值得他花这么大的力气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