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七岁。”我喉咙有点紧,“会不会太早?”

    “恰恰相反,这个年纪最容易受影响。”李律师说,“你们大人再怎么撕,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都在记。专业的人能教你怎么跟他沟通。”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走出律所,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楼下抽了一支烟,才慢慢往停车场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雪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我想了想,回:“公司附近。”

    她立刻又发来一条:“中午能不能一起吃个饭?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

    “行。”我打字,“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是我们结婚前常去的一家小馆子,在南山脚下。

    那时候我们还住城中村,没什么钱,每次约会最多就点两荤一素,一锅汤,吃完一起爬到山腰上吹风。

    后来日子慢慢宽裕了,我们去得越来越少。

    上一次去,是三年前。

    我提着包走进那家小店,木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娘躺在门口的小躺椅上刷手机,见到我愣了两秒,随即笑起来:“哎呀,这不是周宁吗?好久不见。”

    “还认得我啊,王姐。”我笑笑。

    “认得,你们以前老来,怎么就没影儿了?”她起身,“你媳妇呢?”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脚步声。

    林雪站在门口,略微喘气,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随便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眼睛有点肿。

    “周宁。”她朝我点点头,又冲老板娘笑笑,“王姐。”

    “哎呦,这才像话。”王姐打趣,“来,还是老位置?”

    我点头。

    我们坐到靠窗那张小木桌。

    窗外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屋顶上搭着晾衣绳,几件旧衬衫在风里晃来晃去。

    “要点什么?”王姐拿着菜单过来。

    “你来吧。”林雪把菜单推给我,“我都行。”

    “一个回锅肉,一个酸菜鱼,再来个蒜蓉油麦菜。”我说,“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

    “好嘞,等着啊。”王姐笑眯眯地走开。

    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在中间。

    “你瘦了。”林雪先开口,“胡子也长出来了。”

    “懒得刮。”我说。

    她抿了抿嘴,又问:“昨晚……你没怎么睡吧?”

    “还行。”我不愿把脆弱给她看。

    她把杯子里的茶拿起来,又放下,手指沿着杯口一圈一圈地摩挲。

    “周宁,我今天叫你出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她抬头看我,“不为求你原谅,只是想,你至少知道一个完整的真相。”

    “你说。”我靠在椅背上。

    “你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她苦笑,“只差一个‘为什么’。”

    我没接话。

    “我跟赵峰……一开始不是那样的。”她说,“刚调到我们部门的时候,他对我挺客气,工作上也帮了我几次。我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客户难缠,项目老黄,回家你忙项目经常加班,爸妈又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扛着,有时候真觉得喘不过气。”

    她低头,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

    “有一次加班到十一点多,我一个人收拾东西,他突然把车钥匙扔给我,让我先回去,说自己还有点事。”她笑了一下,“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打车回家了,车只是留给我用。”

    “这种‘体贴’,换谁都容易心软。”我说。

    “是。”她点头,“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有人替我想了一点点,哪怕只是装的,都很暖。”

    她抬起眼睛看我:“周宁,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我们也是这样,为了彼此着想,抢着多做一点。”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