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格格数字,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却比任何话都清楚。

    在最后一行,我输入了统计公式,跳出来的数字是:最近半年,可疑支出总额八万六千四百块。

    酒店相关消费记录,加上昨晚那次,一共七次。

    时间跨度:整整六个月又三天。

    我盯着那一行行数据,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开始发酸。

    原来我们的婚姻,在账本上早被算出了价格:八万六千多,七次房费,半年时间。

    真划算。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同事把头探进来:“周哥,例会要开始了。”

    “马上去。”我说。

    关掉电脑,我顺手把桌上的文件装进包里,站起来时腿一阵发麻,只好扶着办公桌缓了几秒才挪动步子。

    窗外天色已经压得很低了,重庆的夜幕一点点落下去,街边的霓虹和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把整座城染得五光十色。

    按时间算,她现在应该已经从幼儿园把儿子接出来了,也许正推着购物车在楼下的永辉超市挑菜,儿子缠着要买糖,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她一边哄一边在生鲜区翻排骨,跟往常无数个普通黄昏没什么两样。

    只是今天不再是普通的一天。

    今晚我们要把话摊开了说。

    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周律发消息:“流水看完了,半年八万六,酒店七次。”

    他几乎是秒回:“够绝的,证据留好,晚上别心软。”

    我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出去,走廊里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要不要点重庆火锅外卖,周末要不要去南山看夜景,我从他们中间穿过,走进电梯,按下负二楼的按钮。

    地下车库闷得很,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车门关上的回响。

    我钻进车里,没有立刻点火,先打开行车记录仪的手机APP,切到家里的实时画面——出门前,我在客厅书架的装饰画后面藏了个微型摄像头。

    屏幕里,苏晴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熟练地切菜翻锅,儿子趴在餐桌旁写作业,时不时抬头问她一句什么,她侧过头笑着回答,看上去像个温暖安稳的小家。

    这一幕,看起来像电视剧里的幸福家庭桥段。

    我盯着看了五分钟,把APP关掉。

    发动引擎,缓缓从车位倒出来,驶出车库。

    下班高峰期路面几乎成了停车场,车流一点点往前蠕动,广播里放起了老歌,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歌词从车载音响里悠悠飘出来。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二十五岁恋爱是风光明媚……”那句二十五岁一下戳进脑子里。

    我和苏晴认识的时候,恰好就是二十五岁,经朋友撮合去相亲,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笑的时候梨涡浅浅,我当时心里一热,觉得这姑娘真顺眼。

    后来我们领证、办婚礼、生了儿子,在主城边缘按揭了一套小三居,每个月咬牙还贷,日子平平淡淡,却也算安稳踏实。

    我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前方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望着路面上密密麻麻一片红彤彤的尾灯。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这回是兄弟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