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兄弟发来微信:“深哥,我这边搞定了,那女的自己承认了,俩人真睡一起了。你那边……用不用我过去帮你?”
我回了一句:“不用。谢谢。”
“要是请律师钱不够,跟我说。”
“好。”
我把手机扣到一边,闭上眼。
脑子里接连闪过许多画面——婚礼上她穿婚纱朝我笑,产房外她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满头汗却眼睛亮晶晶的,去年我生日那天她在厨房给我煮面,热气在她脸前打着旋。
然后画面猛地切到今天。
酒店走廊,白浴袍,她那张被吓得发白的脸,门缝下面那双棕色皮鞋。
我翻了个身。
枕头上全是她的洗发水味道,茉莉香,一直用到现在。
我坐起来,把那个枕头丢到地上,从柜子里拿了个新的出来换上。
重新躺下。
这一次,我睡着了。
一整夜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起。
我起床,洗漱完下楼做早饭,煎了鸡蛋,烤了吐司,又热了三杯牛奶,摆好三个人的餐具。
七点,儿子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爸爸早。”
“早。”我把牛奶端到他面前,“快吃,不然要迟到了。”
“妈妈呢?”
“你妈还没醒。”我说,“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好啊!”
正吃着早饭,宋琴从客房走了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发白,但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裙,脸上也简单上了妆,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低头拿起面包,一句话没说。
儿子抬头看她一眼,又偏头看我一眼,嘴巴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这一顿早餐安静得有些吓人,餐厅里除了咀嚼声,连碗筷碰撞都显得格外清晰。
吃完饭,我拿起书包送儿子下楼,电梯里,他压低声音问我:“爸,妈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说,“就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有点累。”
“哦。”儿子垂下头摆弄着手指,“爸爸,要是你和妈妈吵架了,你们要和好呀。”
我没接话。
送儿子进了校门,我转身回到车里,往公司方向开去,等红灯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滑到一个名字:周衡。
大学同学,现在在广州一家律所干,专门接婚姻家庭纠纷,尤其是离婚案。
我按下拨号键。
“喂?周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快。
“老周,有个事想问你。”我说,“离婚这块,如果一方有出轨证据,怎么打更合适?”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你出事了?”他问。
“嗯。”
“操。”他低骂一声,“啥时候知道的?”
“昨晚刚撞见。”
“手里有东西吗?”
“照片,行车记录,还有监控截图,应该够证明。”
“可以。”他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中午约你出来聊,细节当面说。听好了,从现在起,别吵架,别动手,别乱签字,家里账户一分钱先别挪,等见了我再动。”
“行。”
我挂断电话,前方信号灯刚好跳成绿色。
我踩下油门,车子钻进深圳早高峰拥挤的车流里。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宋琴发来一条微信:“晚上我去接浩浩,顺便去菜市场,你想吃点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最后什么都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过来:“周宁,我们晚上能不能好好谈一谈?就我们俩,把话说清楚,不吵。”
我打字:“晚上八点,孩子睡了以后再说。”
她秒回:“好。”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我没有继续回。
把手机扣在旁边,看着前方一排排刹车灯亮起又熄灭。
这座城市依旧是熟悉的样子,车水马龙,节奏飞快,每个人都在往各自的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