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门猛地被拉开,兄弟一把拽着个衣服扣子都系不齐的女人出来,看见我先是一愣:“行哥?你怎么在这儿……”他的视线顺着我的目光落到秦婉身上,浴袍、湿发、惨白的脸,全都一览无余。

    兄弟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那女人,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嫂子这是……”

    “没事。”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你的事解决。”

    “可——”

    “真没事。”我又说了一遍,目光落在秦婉身上,“把衣服穿好,回家。”

    秦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看着我,眼底的慌乱慢慢变成迷惘,又沉成更深一层的不安,她或许想象过被我撞见的画面——我失控,我咆哮,我把所有委屈都砸出来——那样她可以掉眼泪,可以据理力争,甚至反过来指责我这些年对她不上心。

    可她显然没设想过现在这种。

    这种淡得近乎冷血的平静。

    这种像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陆行,”她声音放软,小心翼翼,“你别这样……我们回去慢慢聊,好不好?我……我真的能说清楚。”

    “嗯。”我点点头,“回去说。”

    然后我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脚步很匀,一步接着一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身后她在叫我:“陆行!”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滑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门缓缓合拢前,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还站在1207门口,浴袍松松垮垮地围着身子,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那表情像是突然把我看成了另外一个人。

    电梯开始往下。

    镜面不锈钢墙上映出我的脸,三十五岁,眼角有浅纹,头发有些乱,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解着,普通得再正常不过,丢在人群里转一圈都未必有人记得住。

    我对着那张脸,慢慢拉了拉嘴角。

    笑了一下。

    原来疼到最深处,人真能笑得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兄弟在微信上发消息:“行哥,你真没事?嫂子那边……”

    我低头回他:“没事,你先把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

    “那男的是谁?要不要我帮你?”他回得很快。

    “不用。”

    “可——”

    “真不用。”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

    电梯抵达一楼。

    我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门口停着那辆我们当初挑了三个多月才决定买的黑色SUV,车贷还剩两年多,副驾驶座上丢着她上周在街边小店买的发圈,粉色的,边缘缀了个毛茸茸的小球。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有立刻点火。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那张刚拍的照片清晰得几乎残忍,秦婉惊慌失措的脸,清楚的1207门牌,她身上那件白浴袍,门缝底下还能隐约看见一双男士皮鞋,棕色,擦得一尘不染。

    我盯着那张照片,大概十秒。

    然后点开云备份,把照片上传。

    接着打开行车记录仪的手机端,这玩意儿是我半年前装的,她说没必要,浪费钱,我说现在路上乱象多,留个记录心里踏实点。

    APP里存着近三个月的行车轨迹。

    我把时间轴往前拖。

    前前周的周三,她说公司临时有方案要赶,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轨迹显示那天晚上七点车就停进了城西一家商务酒店的地下车库,直到十点四十才重新开走。

    上周五,她说闺蜜聚会,要通宵不回,车却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了一整夜。

    再往前翻。

    这样的记录越来越密集。

    我一张一张截屏,全部同步到云端。

    指尖稳得出奇,没有丝毫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