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街道已经不太平了。绫时和理从侦探社出来之后，沿着海边走了几条街，没敢往大路上靠。警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有时候在东边，有时候在西边。绫时走得很快，理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第二条街的时候，前方路口设了卡。两个军警站在路中间，看到他们，手按在枪套上。
“站住！蹲下，抱头！”
绫时没停。军警拔枪了。理看到绫时抬手，黑紫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来——子弹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消散了。军警愣住了，绫时拉着理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身后传来对讲机的声音：“对方是异能者！请求支援！”
走到第三条巷子口的时候，一辆警车从对面开过来。车灯大开，速度很慢，光束一寸寸地掠过路面。绫时拉着理闪进旁边的巷子，贴着墙壁站定。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气味酸腐。警车从巷口缓缓开过去，车灯的光从他们脚边扫过，又随着车远去而消失。
绫时松了一口气，但没有马上走。他屏息听了一会儿。远处还有警笛声，此起彼伏，但近处暂时安静了。他转过头看理。理靠着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绫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走吧。”他说，“不远了。”
魔人的据点在横滨东边的旧仓库区。房子外墙灰扑扑的，窗户外头焊着铁板，从外面看像是个废弃的库房。门也是铁的，锈迹斑斑。绫时敲了三下，节奏特定。门开了，站在门后的是西格玛。他的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青黑，看到绫时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理，侧身让他们进去。
走廊很窄，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惨白。他们穿过走廊，走进一个打通的大房间——靠墙摆着好几台电脑，屏幕亮着，蓝光映在墙上。桌上散落着几张纸，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魔人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口。他没有回头。
“望月君，你来了。”
绫时站在门口：“理也来了。”
魔人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理。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很平静。“结城君。欢迎。”
理看着他，没说话。
魔人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望月君，我们聊聊，关于接下来的布局。”
绫时走过去。理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他看着绫时和魔人站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们脸上。魔人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绫时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
西格玛从旁边经过，看了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一起坐一会吗？”
理看着他，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理看了一眼绫时的方向——他还站在魔人旁边，盯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背影紧绷。
过了一会儿，西格玛转过头看着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他看了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只手有一点抖。
理看着他，没有躲闪。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碰到了理的手背。凉的。西格玛的眼睛猛地睁大，脸色瞬间变成惨白。他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软下去，从沙发上滑落。理接住了他。西格玛倒在他怀里，眼睛紧闭，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理拍了拍西格玛的脸。没反应。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抬头看了看绫时的方向——他还站在魔人旁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理把西格玛放平在沙发上，自己站在旁边。
房间里的空气动了一下。这房间没有窗户，密闭严实，但空气确实动了，像有什么东西从不存在的地方挤了进来。然后一个人凭空出现了。白色的斗篷，高高的礼帽，脸上挂着一个夸张的笑，嘴角咧到耳根。他歪着头，看着理，又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西格玛。
“哎呀——这是在干什么？天呐——”
他走过来，脚步轻浮，歪着头看西格玛，又看理。“在刚刚袭击过种田长官之后，居然又对我们可怜的西格玛下手了吗？”他捂着嘴，做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你真的好残忍，怎么能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下手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斗篷飘了起来。“不如让我把你杀了吧？”
刀凭空出现在他手里，闪着寒光，刀尖对准理的咽喉。理看着他，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绫时从电脑那边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他看到刀架在理脖子上，没有喊，直接出手。黑色的能量从他身上涌出来，朝那个人扑过去。
那个人笑着消失——不是跑，是凭空消失。然后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刀还稳稳地架在理脖子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咒系的魔法把墙壁腐蚀了一个深坑，冒着黑烟。
绫时皱了皱眉：“空间系？”
那个人歪着头，刀还架在理脖子上，笑嘻嘻地看着绫时。“不打了？好无聊啊。”
绫时看着他，手在身侧攥紧了，但没有再动。
那个人笑了。他把刀收起来——不是插回斗篷，是凭空消失。然后他退后一步，鞠了一躬，动作夸张得像舞台上的演员。“提问！我是谁？”
绫时冷冷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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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谁啊？”
“啊——居然要我自己说出谜底！真没趣！”他直起身，张开双臂，“我叫果戈理。费佳的搭档。你可以叫我‘小丑’。”
绫时没说话，往前站了一步，把理挡在身后。
果戈理不在意。他歪着头，越过绫时的肩膀看理。“你就是结城理？”
理看着他，没说话。
果戈理扬起斗篷盖住自己的脸——他把自己的脸贴到理的面前。空中悬浮着一颗脑袋。绫时的手动了一下。但果戈理没有拔刀，他只是歪着头看理，像是在打量某种稀有的怪物。
“把自己挂在门上，为了别人，居然被挂了整整六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唱歌，“你不觉得不自由吗？像只被钉住的蝴蝶。”
理看着他，目光清澈。
“……自由。”他说，“因为是我自己选的。”
果戈理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大了，笑声尖锐刺耳。“自己选的就不痛苦？那为什么人类会后悔？为什么人类总是想要逃离自己的选择？”
理没有回答。
果戈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斗篷甩出一个弧线。“你好讨厌。算了。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没意思，你是不会理解自由的飞鸟的。”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望月君，看好你的人。别让他到处乱跑。被小丑发现他乱跑的话，一定会忍不住把他的腿偷走的。那样他就真的自由了，哈哈！”
他扬起斗篷，凭空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的嗡嗡声。绫时转过身，看向理。
“没事吧？”
理摇头：“没事。”
绫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西格玛。“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碰了我一下，就晕了。”
绫时皱眉，正要说什么，西格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看了好几秒才聚焦。然后他慢慢坐起来，手撑着沙发，脸色还是很白，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看了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魔人从电脑那边走过来。“看到了？”他问西格玛。
西格玛点头。魔人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走回电脑前，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理站在沙发边。他看着绫时走回魔人旁边，继续看屏幕上的东西。他们低声交谈，讨论着数据、路线、计划。
他听不懂那些术语，看不懂那些数据。他不知道西格玛看了什么，也不知道魔人知道了什么。
他按着胸口的挂坠。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