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没入身体的瞬间，绫时感觉到了一股清晰的阻力。
不是骨头。是肌肉。那些纤维一根一根地断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沿着刀刃漫过他的手指，黏稠的，带着浓重的铁锈气味。
种田山头火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叫喊，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哼，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腰侧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绫时。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很亮，锐利得像刀锋。他没有害怕，只是死死地盯着绫时。
绫时没有松手。他握着刀柄，看着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刀柄滴下去，落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想起理说过的话。不能杀人。
他没杀。只是刺伤了。刀刃没入的角度他算过，避开了要害，不会死。但他的手还是抖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原来这么简单。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只需要这一刀。
种田的随从在远处喊叫。声音很远，模糊而不真切。
绫时把刀抽出来。种田的身体晃了一下，跪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得更快了，和服下摆很快被浸透。绫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在种田身上。他慢慢擦拭刀刃，一下，一下。血迹被擦掉，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角落里闪烁。他知道。他没有遮挡。
西格玛从阴影里出来，蹲下来，伸出手触碰种田的手臂。种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失血让他的动作迟缓无力。几秒钟后，西格玛站起身，脸色有点白。
“可以了。”
绫时把刀收回去。他最后看了一眼种田——那个男人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徒劳地向前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柏油路上。
他还活着。
两人转身走进巷子。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两天前】
绫时把理送到宾馆门口。
“这几天我有点事。”他说，“就不回来了。你在宾馆好好休息，别乱跑。”
理看着他。“绫时，你答应过我。不会乱来的。”
“我不会乱来的，放心吧，理。”绫时避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人的麻烦。”
绫时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理还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金色的边。他站得很直，表情看不清楚，但绫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绫时收回目光，加快脚步，不敢再回头。一旦理知道他要去做“恶人”，一定会阻止他。
【一天前·横滨某处】
绫时坐在魔人的据点里，来回擦刀。
那块布已经用旧了，边角起了毛球，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擦，从刀尖到刀柄，再从刀柄回到刀尖。刀刃已经足够亮了，能照出他自己的脸，但他停不下来。
西格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路线图和时间表。他抬头看绫时一眼，手指在膝盖上攥一下，又松开。
绫时看手机。理的LINE没有消息。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魔人坐在桌子另一边，慢条斯理地喝咖啡。他看了绫时很久，终于开口。
“望月君。我有点好奇。”
绫时没抬头，继续擦刀。“什么？”
“你准备用特异点做主体，用认知力量伪装成结城理。最后怎么换呢？具体步骤是什么？”
绫时的手停了一下。
“……没想过。”他诚实地回答，“大概是把理身上的锁链解下来，然后捆到特异点上。就像换个电池一样。”
魔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望月君，你是认真的吗？”
绫时没说话，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连怎么换都没想好，就来问我拿特异点。特异点是很危险的、不可控的东西。”
【刺杀后的当晚】
绫时和西格玛回到据点。魔人已经坐在电脑前了。屏幕亮着，是监控画面的回放。
绫时看见自己的脸——路灯下，他站在种田身边，手里握着刀。画面很清晰，每一帧都看得清。
“两个方案。”魔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第一，我有办法改写现实，把监控里的脸换成别人。让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那个人。武装侦探社，江户川乱步。”
绫时愣了一下。
“第二，望月君自己想办法，让侦探社暂时离开横滨。我比较推荐这种哦，我还为他们准备了很多‘礼物’。”
绫时没有犹豫。“第二个。”
他已经招惹了异能特务科，没必要再招惹侦探社。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太宰君可是很难糊弄的。”
太宰治。那个人不会信任何人的话。他不会因为绫时说“请你们离开”就离开。
“……我会去谈。总能找到办法的。”
魔人笑了一下，靠回椅背上。“那就是望月君要做的了。项目中每个人的分工是不同的。”
他转向西格玛。“西格玛，你去接触一下结城君。”
西格玛抬起头，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接触？需要什么情报吗？”
“我有些问题想问他。他当年选择成为封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一时冲动，还是经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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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如果给他第二次机会，他还会不会这么选？”
“你问这个做什么？”绫时皱眉。
魔人看着他。“望月君，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类，为了别人，把自己钉在门上六年。我想知道他的逻辑是什么。这整件事，都有点超出我对人类的理解。”
绫时沉默了一秒。“……随便你问好了。理是因为想让大家活着才做的选择，又不是谁给了他什么好处。你就算当面问他，他也不会说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顿。想起理站在倪克斯面前的样子，想起他闭上眼睛的表情，想起那扇金色的大门。
“他就是那种人。”
西格玛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试试。”
绫时走出据点的时候，夜风很凉。他沿着海边走，脑子里在想该怎么和侦探社谈。
不能说真话。也不能撒谎——太宰和侦探太聪明了，撒谎会被瞬间看穿。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太宰能接受的理由。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是理。
-你在哪？
他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来了。
-太宰先生在找你。很生气。
绫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
如果把真相告诉理，理一定会阻止他，甚至会代替他去承担罪责。不能让他知道。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复。他加快了脚步，向着宾馆的方向走去。
太宰在等他。侦探社的事，必须今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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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看见太宰站在路灯下。
沙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理。
理走过去。
“结城君。”太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说过你会拉住他。”
理看着他，没说话。
太宰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很近，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理摇头。
太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是冷的。
“他刺伤了种田山头火，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种田倒了，整个横滨的平衡都会乱。各方势力会趁乱而动。你那位好搭档，被人当枪使了。”
太宰转过身，背对着他。风把他的风衣吹起来。
“你没有做到你的承诺。”
理低下头。路灯嗡嗡响着，飞虫绕着光打转。
“我想和他谈谈。”太宰的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