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看到绫时和魔人回来，愣了一下，很自觉地站起来走出了房间，把门带上。
魔人从特异点身上拿走了一页纸，走到桌边坐下，把纸页撕成两半。撕得很随意，边缘参差不齐。他就这么把半页纸放在桌上，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理还躺在行军床上。他的手指还是半透明的，但呼吸比之前平稳。绫时站在床边，看着理，又看着魔人，不知道现在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结城君还没醒吗？”魔人问。
绫时摇头。
魔人没有催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个人形悬浮在魔人身侧，散发着微弱的光。
过了很久，理的眼皮动了。很轻，像是被灯光刺激到了。绫时走上前，看到他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理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然后转过头，看着绫时。
绫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了，绫时。”理的声音很轻。
绫时指了指魔人，又指了指魔人身侧悬浮的那个人形。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团被纸覆面的、发着微光的东西。
魔人放下咖啡杯。“结城君，您醒了。”
理看着他，没有说话。
魔人向神人雨御前偏了偏头。“事情已经结束了哦，神人雨御前您已经看到了——三极特异点，能量稳定，没有自我意识，不会被原主人的意志干扰。从纯粹的能量体角度来说，祂比人更适合当封印。”
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指尖还是半透明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神人旁边。他比神人矮一点，微微仰着头看祂。被纸面覆着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理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神人的手指，他又碰了碰神人的手背，那张纸覆着的脸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抽搐，没有退缩，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祂没有意识。”理说。不是问句。
“祂更接近于一种现象。异能残渣在神刀的加持下被无限放大之后的纯粹能量集合。没有思维，不会思考，不会感知。”魔人的声音很轻，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只是恰好长成了人的形状——因为它的原料曾经是个人。”
理看着神人，沉默了片刻。
魔人没有催促。
绫时看着理走回床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魔人一眼，又看了那个人形一眼。他跑了这么多天，挨了这么多刀，让理不得不沉睡，就是为了这个。现在祂就在那里，离理只有几步远。
魔人露出微笑，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视线越过指尖。“特异点就在这里。伯爵已经恢复了自由，很快吸血鬼也会被解放。”
“上次我问望月君具体怎么置换，他没有给出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案。”
绫时没有说话。他知道魔人在说什么——那次在据点里，魔人问他怎么换，他说“把锁链解下来捆到特异点上”。魔人当时叹了口气，没有再问。现在他把这件事翻出来，不是在嘲讽，只是陈述。
“我知道望月君为了神人奔波了很久。所以我的交易筹码是神人雨御前，加上这个——半张书页。书可以实现任何写在它上面的、逻辑合理的完整故事。”
他把那半页纸推到理面前。
“那么，我想和你们交易的，是进入那个民众潜意识世界的方法。作为神的仆人，我还是想试一试——从根源上消除作为‘罪’的异能。”他看了绫时一眼，“望月君可以使用书页把神人安稳地换上去。这是我的诚意。”
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绫时。“吸血鬼们……还能变回人吗？没有死亡？”
“我听布拉姆的意思好像是可以解决。”绫时挠了挠头，“布拉姆就是那个咬人的吸血鬼，这好像是他的异能。”
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的枪。枪身很轻，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握柄处刻着细小的纹路。他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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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这是召唤器。克服对死亡的恐惧，超越死亡。用它对着自己开枪，可以模拟濒死的感觉，召唤出人格面具。”
他把枪推到魔人面前。
魔人拿起枪，掂了掂。
“人格面具是进入异世界的门票。”绫时在旁边补充。
魔人把枪揣入怀里，动作很优雅。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成交。那么我先不打扰二位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绫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理。理坐在床上，在看他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本来挂着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绫时拿起桌上那半页书页，翻来覆去地看。纸很轻，很薄，像普通的纸，但光线照上去的时候会有一层很淡的光晕。“这玩意好神奇，真的可以做到吗——在上面写个故事，就能实现？”他把书页放下，又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大小。“就这么大半页，能写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多？”
他又翻了一遍，叹了口气。“完蛋，我完全没有编故事的天赋。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丸喜老师帮忙——”
“绫时。”理打断了他。
绫时抬头。理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质问，是等待。等他开口，等他自己说出来。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是怎么结束的。”理说。
绫时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页。书页很轻，但他觉得它越来越重。
“绫时。你刺伤了种田长官。我们要去给他道歉。”
“……好。”绫时说。
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抱歉没帮上忙。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绫时。”
他张开双臂。
绫时愣住了。然后他走上前，紧紧地搂住他。理半透明的指尖搭在他的后背上，冰凉，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