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住院期间，我们一共转了六千块给你妈，让她贴补家用。你姐也转了三千。九千块。你说我们一分没出？”
她看着我，眼神得意。
“而且，爸的丧事，我们出了份子钱。你哥出了五千，你姐出了三千。加起来一万七千块。”
她扫了一圈亲戚。
“所以不存在‘一分钱没出’这种事。倒是老三——”
她话锋一转。
“老三你爸住院的费用，我们还没看到过明细。到底花了多少，你说了算？”
大伯皱了皱眉。
二叔看了看我。
姑姑没说话。
亲戚们的目光投向我。
嫂子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听说，老三你跟别人说你一个人照顾你爸的。但你爸住院期间你有上班吧？你请了几天假？该不会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待一会儿就叫‘照顾’吧？”
“是啊……”姐也开口了，“老三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不是不管，是你不让我们管。你每次打电话来就是抱怨，我们怎么插手？”
不让他们管。
抱怨。
我深吸一口气。
笑了。
嫂子看到我笑，表情变了一瞬。
“说完了？”
我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我来的时候带了点东西。”
第一样。
我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爸住院七十三天的全部费用清单。每一笔，日期、金额、用途、缴费回执，一共四十七页。总计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二元。”
我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所有费用的缴款人是我。不是哥，不是姐，不是妈。全部是我。”
大伯拿过去翻。
第二样。
我拿出手机。
“嫂子说给妈转了六千。姐说转了三千。”
我看着嫂子。
“这个我不知道。妈收到了我不管。”
我顿了一下。
“但就算是一万七千加九千，两万六千块。”
“我出了十九万六。”
“两万六，对十九万六。”
我看着嫂子。
“你刚才说‘不存在一分钱没出’？”
“那这个比例，你自己算一算。”
嫂子的嘴巴张了一下。
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
“至于嫂子说的‘没看到明细’——”
我指了指文件夹。
“四十七页。你慢慢看。”
第三样。
“嫂子还说我是‘白天上班晚上去一会儿’。”
我又拿出一沓纸。
“这是医院的陪护登记表。每天签到签退。七十三天。”
我翻开第一页。
“签到时间，晚上六点半。签退时间，第二天早上七点。每一天。”
我看着姐。
“你说我不让你们管？我说电话记录。”
我打开手机。
“打给哥十九通，接了五通。打给姐十四通，接了三通。”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这是通话记录截图。日期、时长，清清楚楚。”
我看着姐。
“你们不是不能来。”
“你们是不想来。”
客厅安静了。
大伯放下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哥。
哥的脸红了。
嫂子低着头，不说话了。
姐在旁边捏着手指。
姐夫不看手机了。
“所以。”
我站起来。
“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二元。”
“减去你们出的两万六。”
“还剩十七万零八百四十二元。”
“这是你们欠我的。”
9.
哥先开口了。
“老三，你这是——”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这是翻旧账？爸刚走你就翻旧账？”
我看着他。
“我不翻，你们就当不存在了。”
妈突然说话了。
“老三！”
她的声音很尖。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搞成这样？”
“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爷爷是不是留了一套老宅给我？”
妈的脸色变了。
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红变白。
“你……你说什么？”
“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了一套老宅。遗嘱写的是留给我。”
大伯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套老宅被卖了。三十五万。钱给了哥买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