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到棉袄的时候,手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一个信封。

    塞在棉袄内衬里。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一把小钥匙。

    纸条上是爸的字。

    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在抖。

    “老三,柜子底板,左边第二块。”

    我愣住了。

    然后我蹲下来,看柜子底板。

    底板是木头的,分成了几块拼接。

    左边第二块。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

    纹丝不动。

    我又看了看那把小钥匙。

    底板边缘有一条细缝。

    缝里有个极小的锁孔。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看不到。

    我把钥匙插进去。

    转了一下。

    “咔嗒”一声。

    那块底板弹起来一条缝。

    我掀开。

    底板下面是一个夹层。

    夹层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厚厚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打开信封。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三张存单。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每张十万。

    合计三十万。

    存单上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不是爸的名字,不是妈的名字。

    是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张存单看了很久。

    三十万。

    第二样:一封信。

    四页纸,密密麻麻的字。

    爸的字。

    比纸条上的字工整一些。

    应该是更早写的。

    我坐在地上,靠着柜子,开始看那封信。

    "老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三十万,是给你的。

    不能让你妈知道,不能让你哥你姐知道。

    这笔钱的来历,我要跟你说清楚。"

    我的手在抖。

    继续往下看。

    "你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了一套老宅。

    爷爷的遗嘱里写的是留给你。

    因为你是他最疼的孙辈。

    你小时候他天天带着你,你还记得吗。

    但是你哥要结婚,没有房子。

    你妈做主,把老宅卖了。

    卖了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全给了你哥买婚房。

    这件事,你不知道。

    你妈不让我告诉你。

    她说你是老小,不懂这些。

    但这套房子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这些年我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我的视线模糊了。

    爷爷的老宅。

    我记得那个院子。

    小时候爷爷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种石榴树。

    他说:“这棵树结了果,第一个给老三吃。”

    那套老宅——被卖了。

    三十五万——给了哥买房。

    而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我抹了一把脸。

    继续看。

    "卖房子的钱给了你哥三十五万。其中五万是手续费和各种杂费,你哥实际拿到三十万。

    我跟你妈吵过很多次。

    她说,‘你哥是男孩,买房是正事。老三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就行了。’

    我说不过她。

    但我做了一件事。

    我瞒着你妈,这些年从自己的工资里,一点一点地攒。

    攒了十二年。

    攒够了三十万。

    存在你名下。

    就放在这个柜子里。

    这个柜子是你妈嫌旧不要的。

    她不会来翻。

    你哥你姐更不会要。

    只有你——

    你从小就不嫌弃旧东西。

    你爷爷的东西你都留着。

    这个柜子,最后一定会到你手里。"

    我哭了。

    眼泪砸在信纸上。

    "老三,对不起。

    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你哥你姐要什么你妈就给什么。

    你从来不开口。

    不是你不想要。

    是你知道开口也没用。

    爸看在眼里,说不出口。

    这三十万,是爸唯一能给你的。

    不多。

    但这是你该得的。

    最后一件事。

    你哥和你姐——他们知道家里有一笔钱。

    你妈酒后跟你哥说过。

    他们一直在找。

    你爸住院那段时间,你哥回来过一次。"

    我的手停住了。

    哥回来过一次?

    爸住院七十三天,哥说“走不开”。

    一次都没来医院。

    但他回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