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也摇头:“我家放不下。”

    妈看了我一眼。

    “老三,你那边是不是缺个柜子?”

    我看着那个红漆斑驳的旧柜子。

    那是爸用了二十多年的柜子。

    他的衣服、他的工具箱、他看了一半的报纸,都放在那里面。

    “行。”

    我说。

    “我要。”

    嫂子笑出了声。

    “九十多万的家产,你就分了个破柜子。”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也行,反正你一个人住,有个柜子放衣服就够了。”

    大伯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妈先开口了:“行了,就这么定了。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别计较。

    九十多万给了哥姐。

    我分了一个破柜子。

    别计较。

    我站起来,走到那个柜子面前。

    蹲下身,把垫在柜腿下面的砖头拿开。

    柜子歪了一下。

    我扶住它。

    “我搬走了。”

    没有人帮我。

    二叔看不过去,站起来帮我抬。

    从客厅到楼下,再从楼下搬上我叫的货拉拉。

    全程,哥在客厅里喝茶。

    嫂子在看手机。

    姐和姐夫已经走了。

    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我。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转过身,进了屋。

    2.

    其实我早该习惯了。

    从小到大,哥姐是人,我是“老三”。

    哥是长子。

    在我们家,长子的地位比什么都高。

    爸妈的逻辑很简单:哥是要传宗接代的,什么好的都要给他。

    姐是老二,比我大六岁,从小嘴甜,会哄人。

    我是老三。

    多余的那个。

    小时候最明显的就是穿衣服。

    哥永远穿新的。

    姐穿哥剩下的——不对,姐也穿新的,因为她会闹。

    我穿姐剩下的。

    姐的衣服是女式的,但偏大。

    我从小穿着肥大的旧衣服上学。

    同学问我:“你衣服怎么这么大?”

    我说:“我姐的。”

    他们笑了。

    我也笑了。

    不笑还能怎么样。

    上学这件事更明显。

    哥成绩不好,妈花六百块一个月给他请家教。

    六百块。

    2005年的六百块。

    我成绩全班第三,想报学校的英语兴趣班,八十块。

    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晚要嫁人的。”

    八十块。

    她不舍得。

    哥高考没考上本科,妈花了三万块让他上了个民办大专。

    我中考全市前五十,想上市里的重点高中。

    妈说:“上镇上的高中就行了,省点路费。”

    镇上的高中,一个年级三百人,考上本科的不超过十个。

    我是那十个之一。

    靠自己。

    大学学费是我自己挣的。

    暑假在奶茶店打工,寒假在超市打工,学期里做家教。

    四年大学,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哥的大专学费,妈出的。

    姐的彩礼钱,妈给的。

    我的大学学费,自己挣的。

    毕业那年,我在省城找到了工作。

    月薪四千五。

    妈打电话来:“你哥要买房子,首付差五万,你借他点。”

    我刚毕业,卡里一共八千二。

    “妈,我没钱。”

    “你不是工作了吗?怎么没钱?”

    “我刚毕业,还没发工资。”

    “那你找朋友借借。”

    “妈……”

    “你是他妹妹,帮帮他怎么了?”

    我借了三万块给哥。

    找同学借的。

    利息我自己付。

    到现在也没还我。

    八年了。

    有一次过年回家,我提了一嘴。

    “哥,那三万块……”

    嫂子在旁边:“什么三万块?”

    哥看了我一眼:“多大点事,过年说这个干嘛。”

    妈在厨房里喊:“老三,别跟你哥计较,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好。

    我没再提过。

    3.

    爸生病是去年三月的事。

    肺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

    医生说,手术加化疗,可能还有一到两年。

    不治的话,半年。

    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脚冰凉。

    打电话给哥。

    “爸肺癌,中晚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