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40.回到汴京
    无情和李寻欢从梅林深处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轮椅的轮子上也缠了几片碎雪,碾过青石板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栖梧把手里的点心盘子递过去,搁在火盆边温着,还冒着热气。

    无情不爱吃甜食,看都没看那块糕,拈起一块送到她嘴边,栖梧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你们聊了些什么?”

    “李寻欢想亲自护送龙啸云前往沙门岛,我同意了。”无情的语气很平。

    栖梧咽下嘴里的糕,讽刺地弯了一下嘴角,“他这是怕龙啸云被弄死在半路上吧。”

    无情不予置评。

    梅花盗的受害者中不乏有权有势的人家,龙啸云作为同党,仇家遍地,押送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死在哪个荒郊野外,连尸骨都未必有人收。

    李寻欢要亲自送他,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替他挡刀。但就算龙啸云平安到达沙门岛,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沙门岛是大宋最苦恶的流放地,十人进岛九人回不来。

    另一边,李寻欢正在廊下转达龙啸云的话。

    他站在林诗音面前,隔了三四步远,没有坐也没有靠。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诗音……大哥想在流放前再见你一面。”

    他没有替龙啸云恳求,没有说好话,甚至没有替自己解释一句,仿佛只是把这句话从一个人嘴里搬到另一个人耳朵里,将决定权全交给她。

    林诗音坐在琴后面,手指搭在弦上没有拨。沉默了几息,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我不想见他”顿了顿,“但我不会阻止小云去见他。”

    李寻欢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沉默相对。

    廊下的雪被风吹起,细细碎碎地落在他们之间。一个仍在压制情感,一个早已把对方当成熟悉的陌生人。李寻欢转身走了,步子很慢,蓝衫的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阿飞从廊柱后面跟上来,走在他身后,像影子一样。

    龙啸云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保定府衙门前,他先挨了二十脊杖。行刑的差役下手不轻不重——不轻是给上头看的,不重是收了银子的。龙啸云趴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打完,他被架起来套上枷锁,一瘸一拐地上了路。出了保定城,积雪越来越厚,押送的差役骂骂咧咧,龙啸云不还嘴,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捱。

    城外三里,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龙小云穿着那件石青色的新棉袍,领口的兔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白,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看到龙啸云走过来,没有迎上去,站在原地等。

    没能等来林诗音,龙啸云眼底满是失落,可看见眼前气质沉稳、仿佛一夜脱胎换骨的亲生儿子,落寞之余又生出几分宽慰。龙小云悄悄拿出积攒的银钱打点押送差役,父子二人寻了个避风角落,絮絮说了许久贴心话,直到官差频频催促,龙啸云才一步三回头,踏上去往沙门岛的漫漫险途。

    路边的枯草丛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衫的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林子深处。这一次他没有光明正大地跟着,没有骑马,没有带随从,只是一个人远远地缀在后面,像影子,只不过这一次,龙啸云未必知道。

    栖梧是从陆小凤那里听说这些的,陆小凤来还酒壶——他在兴云庄住了几日喝了好几壶松醪酒,走的时候顺手把壶揣走了,还的时候洗得干干净净。

    “他总算长进点了”栖梧接过酒壶,做出如此评价。

    陆小凤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知道栖梧说的是李寻欢。这段经历让李寻欢学到了唯一的教训——不要随便替别人做决定,无论主观上的“我为你好”还是客观上的“你别无选择”,都不行。学会得太晚了,但好歹是学会了。

    林仙儿被斩首那日,保定府万人空巷。菜市口搭了高台,刽子手的大刀磨得锃亮。栖梧没有去,无情没有去,陆小凤也没有去。只有小荻去了,回来后趴在桌上吐了半个时辰,发誓以后再也不去了。

    林仙儿的尸体被收走了,没有人知道是谁收的,也没有人在意。兴云庄的江湖人散尽了,冷香小筑的梅林还在,梅花还在开,雪还在下。

    风波平息,林诗音打定主意带着龙小云动身返回江南老家。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落雪,轻声感慨:“爹娘过世多年,我被困在兴云庄牵绊半生,竟一次都没能回乡扫墓祭拜,实在不孝。”

    起初栖梧还暗自惦记母子二人孤身南下路途凶险,可听闻陆小凤顺路结伴同行,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同队结伴上路的还有小丫鬟林铃铃,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早前冒着风险检举林仙儿,立了大功,无情帮她消了奴籍。、,她终于挣脱从前像随身铃铛一样被人随意操控使唤的命运,得以自由。

    只是小姑娘望向陆小凤的眼神藏着满满的懵懂爱慕,满心满眼都是少女心事,不过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单方面动心。陆小凤只把林铃铃当成需要照看的晚辈孩童,行事分寸拿捏稳妥,断然不会对年纪尚幼的小姑娘生出半分逾矩心思。

    陆小凤早早放出话来,本就打算回江南过年,临走前还拍着胸脯给栖梧打包票:“往后林诗音母子在江南地界,但凡遇上难处,都算在我头上,我全盘罩着。日后你和无情大爷有空,随时来江南做客,想找我直接去百花楼就行,我要是不在,我的朋友花满楼会出面招待二位。”

    陆小凤一行人收拾行囊辞别兴云庄,顺着风雪奔赴江南。另一边,栖梧、无情加上小荻,也要整装返程汴京。

    冬日气温骤降,河面冰封、漕运停摆,三人索性租了宽敞舒适的马车,陆路驱车回京。

    短短一日,接连两件大事狠狠击碎小荻固有的认知。

    先是朝夕相处的丫鬟月牙儿卸下朴素婢女装束,一头张扬红发散开,一身华贵衣衫加身,俨然一副大家小姐的做派,这件事小荻早前心里隐隐有猜测,还算勉强扛得住冲击。

    可紧随其后,一直常年倚靠轮椅、被所有人默认腿脚残疾的无情,稳稳从马车上站起,步履平稳自然。

    小荻坐在车厢角落,瞳孔猛地放大,内心疯狂呐喊:他知道大人喜欢玩些奇怪的东西,但没想到无情叔叔也是这种人!

    整整三天车马颠簸,路途枯燥乏味,沿途尽是冰封荒原,好不容易踏入汴京地界。

    年关将近,偌大汴京城人声鼎沸,街边商铺鳞次栉比,商贩吆喝、车马穿行,活脱脱一幅鲜活流动的冬季版清明上河图。栖梧好奇掀开马车帘角,饶有兴致打量满城年味,身旁的小荻瞬间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滔滔不绝,挨个介绍汴京好吃好玩的去处,恨不得立马跳下车,拉着栖梧满城闲逛。

    两人先把小荻送回家再回神侯府,在经过了黄裤大道,北座三合楼,南望瓦子巷,通往痛苦街,街尾转入痛苦巷。

    “诸葛神候府”,名动天下,就坐落在那儿,既不怎么金碧辉煌,也不太豪华宽敞,只有点古,有点旧,以及有点气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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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牵着栖梧下了马车,他的手很稳,十指扣着她的,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栖梧跟在他身后,石榴红斗篷在风中轻轻飘起。

    门口两个侍卫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嘴巴张着忘了行礼。

    他们应该先惊讶无情大人能走路了,还是先惊讶无情大人带了个美人回来?进了大门,穿过前院,经过垂花门,沿回廊往里走,路过的侍女、小厮、护卫个个忘了礼数,有人手里的托盘掉了,有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无情表情冷淡,目不斜视,手一直没有松开。

    无情居住的小院布局清幽雅致,花木错落、陈设简约,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审美。栖梧闲散靠坐在木椅上,看着无情在屋内来回走动,收拾杂物、整理案头卷宗,忽然开口:“咱们是不是该登门拜见诸葛先生?我还特意备了登门拜访的礼物。”

    长这么大,她从没正式上门拜见过男朋友的长辈,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局促无措。

    无情停下动作,转头瞧见她难得正经纠结的模样,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世叔尚且在朝堂上朝未归,晚些我亲自领你前去。至于礼物……”

    他本想说,她压根不必费心准备,诸葛先生看见自己双腿康复、还带了心意之人归来,便是天大的双喜临门。但好奇心作祟,顺势追问,“你备了什么?”

    栖梧闻言挑眉,从宽大袖口摸出一只绣纹精致的锦囊,指尖倾侧,一颗婴儿拳头大小、流转七彩莹润光晕的硕大珍珠滚落在木桌之上,珠光瞬间铺满半张桌面,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无情神色微变,一眼就察觉这颗宝珠来历不凡。

    “这是鲛人族上供给我的,说是有解百毒的功效。”栖梧扬着脑袋,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味道,“皇帝不是派你们去找祥瑞的吗?有了这个,你们就可以交差了。”

    找祥瑞这事是追命闲来无事跟栖梧吐槽的。

    官家登基不久,东海上报了鲛人现世的祥瑞,真假莫辨,才派了无情和追命去查。本以为是假的,都没放在心上,都去查海上人员失踪的案子了,关于祥瑞就统一了口径——什么都没发现。

    但偏偏真得有鲛人,还让他们找到了。无情不仅找到了鲛人,还把鲛人们供奉的对象——大海的主母——给拐了回来。

    回去该怎么跟官家禀报,成了大问题。新的官家不太信这些东西,而且也不能真把栖梧交出去,所以还是统一口径:什么都没发现。

    无情的目光在那颗七彩珍珠上停留了一瞬,伸手将珍珠装回锦囊,系好带子,放回栖梧手中,“这个宝物太过贵重,你妥善贴身收好,切莫在外随意展露,别让旁人得知此物存在。”

    栖梧接过锦囊,手指捏了捏柔软的绸面,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把那颗锦囊攥在掌心里,又塞回了袖中。

    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这颗珍珠才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那一颗,早就被无情挂在剑穗上了,是她哭出来的那滴泪凝成的珍珠。

    比这颗大还是比这颗小,她不清楚,无情也不知道那是唯一一颗被他贴身带了那么久、又系在剑穗上日日摩挲的珍珠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礼物也不用准备。”无情想了想,“世叔看到我能恢复行走,就已经是个大惊喜了。”

    话说到一半,无情忽然心头一动,暗自犯起嘀咕:也不知道冷血、铁手、追命三个师弟,有没有提前跟诸葛先生透露自己腿伤痊愈的消息…… 应该、或许,大概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