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再回村中,周坪村弥漫的浓雾已然退散,村民们跟没事儿人似的支着桌在外头喝茶,孩童手执风车嬉闹。
家家户户的门上用朱砂画上了纹路,具体是什么柳南枝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街上不乏有人匆忙往一处赶,沈郃见状拦过位青年,问道:“打扰了,请问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青年诧异得打量了两人,退开半步道:“圣女大人今天来了,你们不跑快些连圣水都领不到。”
还不得沈郃继续问下去,那青年挣来他一头扎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他们无奈只得混入其中,装作信徒跟在队伍的最末端。
柳南枝眉头一皱,困惑地看向沈郃,道:“昨夜我把村长家的神像砸成那样,第二天居然不来找我们麻烦……是不想找,还是伺机在暗处观察。”
这话不乏让一些老人听了去,纷纷朝他们这边投来鄙夷地目光,沈郃冲他们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道:“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咱们两个的身份估计已经让他们知道了,料花子阑也不会保守这件事,眼下他们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我们自己咬勾不就得了,”柳南枝坏坏一笑,她悠然道,“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瓮中的鳖。”
随着队伍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总算是排到他们跟前。
负责检查的女子脸上覆上一层薄纱,全身上下佩戴着金链,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炸响,不知疯子又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拽住后面几个人的衣服。
“去了遭报应啊,你们蠢到家啦!”
“死疯子,你干什么!”大叔踹在他胸口一脚,丝毫不起作用。
“什么壶配什么盖啊哈哈哈哈,明知道是一场骗局还往里跳,真不知道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疯了的是你们!”
疯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死死抱住那人的大腿。
“去,把他拖下去,”女子淡定一挥手唤出了几名侍卫。
为首的人与她擦肩而过,柳南枝与他对视一眼,一下就认出了这个侍卫。
柳南枝犹豫半晌,凑到沈郃身侧,戳了他两下才道:“霍枫怎么在这儿,他们的地盘不是该在云州城,如果他来了,这不就意味着……夜叉也来了么?他又干什么掺这趟浑水……”
沈郃也死死盯着他,霍枫那表情绝对是认出来他们两个了,随即手覆上剑柄,笑道:“不急,他要是想揭发咱们,不用等到现在,说不定他暂时没有别的意思,静观其变就好。”
他们静静看着霍枫朝疯子走去,霍枫行至其身前,二话不说以剑鞘猛砸了疯子一下,疯子哪里受得住这么一砸,顿时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多谢圣使大人,”原先被缠住的人向圣使抱拳以示感谢。
“带走,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霍枫像看垃圾似的看着疯子,转身经过他们两个,并未有任何动作,走回圣使身边抱着剑静立。
处理完这档子小麻烦,圣使这才冷冷道:“伸手。”
柳南枝犹豫片刻,将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只见圣使取出一只小针扎进脉中,血瞬间喷涌而出。
几个小瓶搁置在伤口处,直到血刚好充满瓶口,圣使才递给她一块儿小布,道:“自己按着,进去吧”
柳南枝心下大惊,无语吐槽:“搞的跟邪神一样,还以为有多大名堂,不就是弄的越邪乎越显得自己可信。”
他们两个可是遭了老罪,也不知道这圣使是何意味,别人放血撑死了放两瓶,到他们可倒好,足足逮着薅了六瓶才肯罢休。
沈郃走到她旁边放下袖子,担忧道:“小白,你没事吧?”
柳南枝呵呵两声,自己还不至于放个血就倒地不起,嗤笑道:“怎么可能有事,他们这点伎俩还奈何不了我。”
“……”沈郃抬手指了指她的嘴唇,随即拿出一块儿糖剥着糖纸道,“你嘴唇白了,像生了场大病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感到头有些发晕,想必是几天一直没吃饭的缘故。
糖块放在她的嘴边,本想着自己伸手去拿,右手处此时绵软无力,只好自觉的张开了嘴。
一股桂花味充斥在口腔里,她揉了两下眉头自己寻了个树干靠了一会,等缓过来才被沈郃扶着慢悠悠走到正厅中。
柳南枝一进去就发出连连不断的感慨。
周坪村自从她一进来就看上去破败,可以称得上是荒凉,要不是当时见了村口的疯子,柳南枝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
祭祀用的大厅修地一派富丽堂皇,与周坪村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柳南枝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式,毒辣的天热的她口干舌燥,刚准备拿起茶杯喝一口,就被沈郃出声制止。
沈郃从腰间卸下自己的水袋递给她,面不改色道:“别喝,他们是冲我们来的,这里任何一个东西都尽量少接触为妙。”
“……听你的,”柳南枝这才丢下手中的茶杯,略一迟疑,托着腮接来水袋,自顾自灌了一大口才意犹未尽地还给他。
身后几个大汉正在划拳吃花生米,其中一位撂了酒杯,脱口而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哥今天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这几年地里干的连野草都长不出来,村中反馈上去以后,圣女当即就说今年河神大人会亲自来此地赐福,天佑我周坪村啊,大家今年不用饿肚子了。”
“兄台此话当真?河神他老人家可从来没来过……”
大汉啐道:“你信不过我?圣女大人她哪年缺了你的圣水喝了,要不是河神大发慈悲,说不定你早就死的连渣都不剩,这会儿都成了个婴儿了。”
柳南枝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道:“敢问各位,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么灵验为何不直接救活庄稼呢?”
大汉像看傻子一样,嫌恶地喝了口酒,道:“河神河神,顾名思义就是管水的啊,哪里管的了土地的事儿,你说的那是土地公。”
罢了,和这种脑子里一根筋的信徒掰扯不明白,万一她哪句话说错了又是一个大麻烦,柳南枝颔首不再听他们交谈。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一伙穿着舞衣的舞娘从后面整齐有序地走了上来,朝着台下欠身行礼,摆开阵形随着音乐起舞。
来这儿的村名们看得津津有味,柳南枝却是搞不懂了,这是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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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哪一出,只能又转身问沉浸在音乐中的大汉,道:“不是说好的祭祀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跳起舞来了。”
“当时是先助助兴啊!”大汉这下真的把她当傻子了,笑道,“外乡人就是外乡人,要我说就不该把你们放进来,省的没规矩叫河神降罪了。”
“……”柳南枝一手支着下巴不再搭理大汉,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投入这场舞蹈中。
舞娘们跳着异域风的舞蹈,姿势犹如水般轻盈顺畅,身披藕粉色纱衣,又似水中摆尾轻盈的游鱼,一众整齐划一的舞姿下,有个人的动作就显得生硬不堪。
……
柳南枝越看那身形越眼熟,眯起眼透过薄如蝉翼的面纱看清眉眼,心中大惊“姜逢满!”
沈郃察觉出她的异样,微微一笑道:“小白可是看出些端倪来了?”
柳南枝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她揪下来,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敢过来凑热闹,要不是她今日在此,还不知道要捅多大的篓子出来。
“端倪我没瞧出来,”柳南枝强忍着冲动,道,“沈郃,又得麻烦你个事儿了,一会万一打起来记得别把那个跳的别扭的舞女伤了。”
沈郃浅浅笑道:“好生眼熟,这不是那夜云州城来寻你的那个小姑娘。”
柳南枝道:“我说那夜总感觉有人在后面,原来是你啊沈郃,不想和我解释解释缘由吗?我比较想听真话。”
“那夜其实我没有睡着,”沈郃拿起自己身上的银铃晃了晃,笑道,“死人刀在云州城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是真的怕你有个好歹才追出去的。”
黑财神的话亦真亦假难以分辨,几月相处下来,柳南枝大概能判断出此言真假参半,也不好多问,只得靠在椅子上不再看他。
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破脑袋也得不出个答案。
一曲终作罢,舞娘们纷纷走下了台,分散开各自立在桌旁,姜逢满低着头气定神闲地到她旁边,替她斟满一杯茶水。
“姐姐,你有没有受伤?”姜逢满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面纱遮住了唇齿。
柳南枝长叹一口气,道:“不是让你过来安顿好宋静女就行,怎么自己还贪玩跑过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姜逢满忙解释道:“姐姐我不小了,我是听宋静女说有个身悬银铃的人和姐姐作伴,一听就知道是谁,怕姐姐被他威胁便来了,况且这次师傅给我下了命令,也叫我来周坪彻查祭祀的事,”她瞪了一眼正在旁边擦手的沈郃。
沈郃顿住了动作,也莞尔一笑道:“怕什么,小白是我的恩人,报恩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忘恩负义的事。”
“你要真有那么好心我就和你姓,”姜逢满听他叫的那么亲密,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又道,“姐姐千万别被他的皮囊蛊惑,沈郃他一定没安好心。”
柳南枝被这火药味呛的头痛欲裂,缓缓道:“别吵了,都消停一些,正事要紧,别的回去再说。”
姜逢满不快地哼了一声:“听姐姐的。”
沈郃哑然失笑,道:“小白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南枝:“……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