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敲地的哒哒声响了许久,一路走来,村里的人家时不时探出头好奇的看他们。
“爹,你快看,是外乡人!”孩童好奇地探出头,恨不得马上跑出来仔细瞧瞧他们。
“晦气!”
孩童稚嫩的嗓音格外清晰,待二人望去,那些人忙拉回自己孩子,惊恐地猛闭上窗。
村长对此倒是见怪不怪,领着二人进了自己的屋中。
屋内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柳南枝凝神打量四周片刻,看着地上胡乱散落的稻草,随意踢了两脚道:“这村里怎么看上去这么冷清?好像没几个人住在这里,河神那么灵验,不应该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祭拜?”
老村长意味深长笑了两声,蹲身坐在草席上,道:“村里穷,年轻人都走了,就留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村里孤苦伶仃,河神老人家不喜欢太热闹,我们也就不往出传,在辛亏河神大人保佑,否则我们怕是要老死在村中了。”
沈郃目光移到了他身后巨大地神像上,道:“恐怕这就是河神大人的像了,奇怪,为何要给这像蒙块布。”
桌案上的神像高三尺,垂着一块漆黑的长布,只露出一个衣角,旁边供着数不清的瓜果蔬菜,中央燃着几炷香。
冷风刮得窗棂吱呀乱叫,山间几阵透心的狼嚎透过窗隙,柳南枝埋头不语。
村长迟缓地拿起一根香,不答他的话,走到神像前虔诚地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旁若无人地道:“很快了……”
“什么很快了?”柳南枝行至村长身侧,她并未忘了自己先前的说辞,也合上双眼恭敬拜神。
她从未拜过神,姿势不太标准,得亏了村长忙着没空搭理她,否则定能看出些端倪来。
村长喃喃道:“很快……上天就注意到这里了……外乡人,你们来的可真是凑巧,明日村里要举行祭祀,待那时可亲眼见一见河神大人,诉说自己的心愿啊。”
门外有人打断了这里的对话。
“嘿嘿,新娘子跑啦!”
“新娘子跑咯!河神大人要怪罪你们啦,降罪杀了你们哦,全都得死,一个不留啊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极为尖锐扭曲,像是指甲掐在门上发出的刺耳噪音,柳南枝忍着不适,拉过沈郃给门开了一条小缝。
先前疯子的手上多出来一只死禽,乱糟糟的头上插满了流光璀璨的首饰,像只傲娇的公鸡,暗红的血顺着掌心往下掉,手中不断挥洒着纸钱。
……
“幸好,提前叫姜逢满过来了,”纸钱飘进屋子,柳南枝话音顿住,叹道,“不然宋静女就真的……”
“外乡人!你们在看我?”
疯子的头顿时歪成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二话不说拔腿朝着村长家奔来。
“仔细瞧瞧,来瞧瞧啊!”
眼白即将贴近之际,沈郃拽回愣住的柳南枝,一把合住门以剑充当门栓,那疯子没停住脚步撞了个满怀,气急败坏地把死禽甩到门上,溅起一阵血花。
门被拍的疯狂摇晃,疯子把脸贴在门上,癫狂道:“出来陪我玩啊,河神大人就在这里……哦不,河神注意到你们了,你们死定啦!”
见里头的人没了动静,自己一个人无聊至极,他这才兴致缺缺地叫骂着走了。
柳南枝生平头一次见这种鬼东西,吓得站定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疯子的样子,直到手腕被一边的沈郃牵住,堪堪回了神。
“……村长,这怪人是怎么一回事,如何能疯成这样,方才我们进村他也是这般。”柳南枝惊魂未定地问道,语气不由得颤抖几番。
村长淡定道:“习惯了就好,他这人从小疯到大,从小死了双亲,没个名字,嘴里净是些胡言乱语,圣女说他这是被邪神附体落下病根了,治不好,只能由着他,二位不必在意他说的。”
说罢,村长转身提过角落的煤油灯,灯内燃起一小簇火星,他走到门前拿下沈郃的剑还给他。
“老身还得再检查检查明日的祭祀用品,二位可在此留宿,来了就是客,不必太过拘谨。”
老木门吱呀打开,村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他们待在这间令人发指地房间里。
柳南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道:“周坪村……依我看是个鬼村,什么狗屁河神保佑安定,不害死这些人都算他心善了。”
她心中对这尊神像困惑重重,警惕的看向窗子,缓缓踱步到神像跟前,手刚一拉上黑布便被沈郃制止。
“我来吧,小白,莫要染上邪气。”
沈郃站定在她的身前,留给她一个背影,他扯开了那个遮掩真相的黑布。
积攒已久的灰尘满天飞扬,柳南枝被呛得躬身咳了好半会,方见神像立于眼前。
神像似笑非哭般垂泪。
寻常的神像多是武神,能够保佑一方安定,又或是文神,保佑村中出贵子。
而这尊神像……根本就和人们印象中的神沾不上半点关系。
躯体通身由黑石雕刻制成,神像的头上长了两对巨大的羊犄角,身后伸出利爪,眼睛点了两抹鲜红的朱砂,柳南枝咬紧了后槽牙,赫然见了两只羊蹄。
沈郃道:“羊首……河神……所以,他们一帮人是从古楚国来的,这种神我曾经年幼见来自古楚的商人拿过,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只不过那些神像全是闭上眼睛的,与这个形制不同。”
“果然是天机楼在装神弄鬼,”柳南枝直视上河神的横瞳,“把村里的百姓弄的人不人鬼不鬼,活脱脱像行尸走肉,这么做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洗脑,”沈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为了让百姓重新相信古楚,这样他们才好做手脚。”
她想到宋静女和她那几个姐姐的遭遇,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管会不会得罪这里的人,翻腕掷出两枚铜钱,河神诡异地瞳即刻成了空洞。
窗外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柳南枝几乎是下意识打出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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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随手一下竟真打中了,偷听的人闷哼一声,忙离开了此处。
柳南枝赶忙趴到窗口向下一看,先前那人待的地方有一深坑,她即刻翻了出去,道:“我倒要看看是谁一直在找死啊,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是真的不把我放到眼里。”
那枚铜钱不留余力地嵌进皮肉中,可是让那人吃了不少苦头。
几人飞快地穿梭在林中,那人长刀砍断树木向他们迎面而来,沈郃眼疾手快的一剑将其劈得四分五裂。
不出一盏茶地功夫,人就被他们逼到一处悬崖边退无可退。
悬崖深不见底,一如万丈深渊。
沈郃抽出剑直直指向那人,上前一步道:“死人刀花子阑,江湖上传你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跑到周坪来了,那夜在云州城的恐怕也是你。”
此话算是提点了柳南枝一番,她一眼就瞥见那人身后的长刀,简直比她本人还要再大上不少。
她的身形与云州城那夜的怪人对上。
花子阑咳出口血沫,手臂的肌肉紧绷,腹部源源不断地流血鲜血,忍着剧痛道:“需不需要我夸你聪明啊?我命可太硬了,没能如你们所愿死在阴沟里,真是抱歉,只是想不到你们两个人居然能混到一块儿。”
“很奇怪吗?”柳南枝拢了拢让风吹乱的衣领,歪头笑着道,“黑吃黑罢了,他们说黑财神不是好人,这真是巧了,白财神也不是什么好人……在一起实属正常。”
“在一起?”沈郃忽然回过头哼笑两声。
“……”柳南枝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到了,道,“待在一起。”
在二人的注视之下,她的尖牙咬断刀柄上的绷带,继而扯下缠绕在自己的腹部,小麦色的皮肤让薄汗打湿,犹如林间充满野性的凶兽。
柳南枝见到她左腰侧的刺青,定睛一看让她惊掉了下巴。
刺青是一只羊首。
沈郃偏头慢悠悠道:“和天机楼有牵连,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我觉得你不蠢。”
绷带染成一片深红,花子阑靠在自己的刀上,不紧不慢的道:“我不过是投靠了更强的人,让自己不至于死的太狼狈,在你们眼里就成了背叛,可畏可畏,每个人立场不同,你们可没资格在这里与我叫板。”
“哦?”柳南枝低低一笑,“不过是成了天机楼手下的狗,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以他们的德行,你死了估计都没人替你收尸吧?”
花子阑听了后勾起唇角哈哈大笑,猛地提刀转身跃进悬崖底下,只留下一句,“咱们都是蝼蚁而已,就别驴子笑马幸灾乐祸了。”
他们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竟让柳南枝一时无言以对。
“惹这么大动静,我估计村长回去知道了得弄死咱们。”柳南枝挨在沈郃的身边,有些头疼。
沈郃将剑收回剑鞘,端详着万丈悬崖峭壁,道:“不妨碍我们,村长既然能默许天机楼的所作所为,也定然与他们有不小瓜葛,若是万不得已,我会出剑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