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想一直同你走下去
宋鸿远一愣。
随即，竟像是得了什么极好的差事。
忙点头。
“好。”
“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像是怕自己一走，她们便离开似的。
苏氏皱眉。
“还不快去？”
宋鸿远立刻道：“我去，我去。”
说完，便匆匆出了门。
宋绾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有些担心。
“母亲。”
“父亲连钓具都没有，如何捉鱼？”
苏氏淡淡道：“不用管他。”
宋绾宁欲言又止。
苏氏已经转身进屋。
“走吧。”
“他这里乱得很，也不知怎么住人的。”
宋绾宁只好跟进去。
母女二人把屋子收拾了一番。
苏氏嘴上嫌弃。
手上却没停。
桌椅擦了一遍。
床铺重新铺好。
又把厨房里那几颗青菜择洗干净。
宋绾宁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母亲到底还是心软了。
只是嘴硬。
两人一直等到中午。
宋鸿远没回来。
宋绾宁出去看了几次。
院门外空荡荡的。
苏氏坐在屋里，面色不改。
“急什么？”
“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又等到日头偏西。
宋绾宁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母亲，父亲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苏氏也看了眼天色。
沉默片刻。
“再等一炷香。”
“若他还不回来，我们便回去。”
话音刚落。
院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像是什么人踉跄着撞到了门板。
宋绾宁立刻起身。
苏氏也站了起来。
母女二人一起走出去。
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宋鸿远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
发髻散了大半，衣袍上还挂着水草和泥。
鞋子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只赤着一只脚。
另一只脚上还穿着半只已经湿透的鞋。
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条还在甩尾的鲤鱼。
那鱼滑得很。
尾巴啪地一下甩在他脸上。
溅了他满脸水。
宋鸿远却半点也不恼。
他抬起头，看见苏氏和宋绾宁还在，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他抱紧怀里的鱼，冲她们笑。
笑得眼角都红了。
“夫人。”
“绾宁。”
“我们吃鱼。”
苏氏看着宋鸿远那副狼狈样子，眉头皱得很紧。
“你看看你如今成什么样子？捉条鱼，倒像是被鱼拖进河里打了一架。”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那条鱼的鱼尾还在乱甩。
苏氏险些没拿住，立刻喊宋绾宁。
“快拿个盆来。”
宋绾宁忙去屋里找了个木盆。
鱼被放盆里，活蹦乱跳，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宋绾宁看着那尾鱼。
又看了看宋鸿远湿透的衣裳和满身泥水。
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父亲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这条鱼捉回来。
苏氏已经拉着宋鸿远进屋。
“先去换衣裳。”
“你若病倒了，难不成还要我和绾宁照顾你？”
宋鸿远听见这话，竟还笑了笑。
“夫人肯照顾我，我病一病也值……”
话没说完，便被苏氏冷冷看了一眼。
他立刻闭嘴，乖乖进屋换衣裳。
等两人再出来时，便看见宋绾宁站在木盆前。
同那条鱼大眼瞪小眼。
她会烧鱼。
可她不会杀鱼。
那鱼甩一下尾巴，她便往后退一步。
苏氏看了半晌，终于问：“怎么还没烧鱼？”
宋绾宁回头，很认真地问：“母亲会杀鱼吗？”
苏氏一顿。
“不会。”
母女二人同时看向宋鸿远。
宋鸿远被她们看得一愣。
随即忙点头。
“我来。”
他说完，四下看了看，最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棒，双手握住木棒，站在木盆前。
宋绾宁和苏氏都往后退了两步。
宋鸿远深吸一口气。
高高举起木棒。
然后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
水花溅起老高。
鱼没怎么样。
三个人的衣裳全湿了。
宋鸿远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木棒，满脸无措。
苏氏闭了闭眼。
好半晌，才道：“算了。”
“不吃鱼了。”
“就吃那几颗青菜吧。”
宋绾宁忍了忍。
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宋鸿远越发窘迫。
“我再试一次……”
苏氏冷声道：“你若再试一次，连着盆都要被你砸烂了。”
宋鸿远便不敢动了。
宋绾宁自告奋勇进了厨房。
她想让母亲和父亲多说说话。
可厨房里实在没什么东西，最后也只煮出三碗清水素面。
清汤寡水，几片青菜浮在上头，连油星都瞧不见多少。
宋绾宁端出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将就用些吧。”
宋鸿远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珍馐美味。
接过碗，低头便吃。
狼吞虎咽，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苏氏看他这样，眉头皱了皱。
把自己那碗往他面前一推。
“太素了。”
“我吃不下。”
宋鸿远一怔。
刚要开口，苏氏已经冷冷看他。
“怎么？”
“嫌弃我吃过一口？”
宋鸿远忙摇头。
“不嫌弃，不嫌弃。”
他端过那碗面，也吃得干干净净。
用过饭，苏氏便站起身。
“走了。”
宋鸿远也跟着站起来。
“这么快？”
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舍。
苏氏看他一眼。
“不走，难不成我和女儿留在这里，陪你过苦日子？”
宋鸿远忙道：“自然不能。”
他一路将她们送到马车旁。
宋绾宁先上了车。
苏氏正要跟上去，宋鸿远忽然小心翼翼开口。
“夫人。”
苏氏回头。
宋鸿远低声问：“下次，你们还能再来看看我吗？”
苏氏冷着脸。
“我和绾宁如今经营济世堂，忙得很。”
宋鸿远立刻道：“那我能不能去看你们？”
“我如今……倒是闲得很。”
苏氏挑眉。
“你去了，可是要做工的。”
“站在柜台李，算账，抓药，搬货。”
“你不怕被人看见，传扬出去，被你那些同僚笑话？”
宋鸿远笑了。
“我不怕被。”
想了想，又补充说，“我也不要工钱。”
“就求……同你和女儿一起吃顿饭。”
苏氏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
“到时候再说吧。”
马车缓缓离开。
宋鸿远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
许久，才慢慢笑了。
到时候再说。
那便是同意他去找她们的意思。
路上，宋绾宁看向苏氏。
“母亲饿不饿？”
“方才那碗面，您都没吃几口。”
苏氏靠在车壁上，神色淡淡。
“看见你父亲那副样子，气都气饱了。”
“哪里还吃得下？”
宋绾宁忍着笑，没有拆穿。
母亲哪里是气饱了。
分明是心疼父亲没吃好。
马车进了京城。
行到一处街口时，宋绾宁忽然开口。
“母亲，我想下车走走。”
苏氏掀帘看了一眼。
那方向，是去睿王府的路。
她看了宋绾宁片刻。
到底没拦。
“去吧。”
宋绾宁点点头，下了马车。
她在睿王府那条街的街口等他。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
萧瑾珩骑马而来。
起初，他并没有留意街边的人。
直到宋绾宁朝他跑过去。
“阿珩。”
萧瑾珩猛地勒住缰绳。
看清是她，眼底瞬间亮起来。
他翻身下马，几乎是下意识张开双臂。
宋绾宁便扑进了他怀里。
他稳稳接住她。
手臂收紧，低头看她。
“怎么来了？”
宋绾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今日随母亲去见了父亲。”
“母亲口口声声说嫌弃父亲，可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还是有父亲。”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父亲走下去。”
萧瑾珩安静听着。
宋绾宁看着他，声音轻下来，却很坚定。
“我也……也想同母亲一样。”
“无论发生什么。”
“都陪着你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