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立门户
宋绾宁神色微微一顿。
乱棍打死。
她轻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竟没有多少意外。
萧瑾珩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向宋绾宁。
“不如先同我回睿王府。”
“宋家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回去，他们未必会听你说话。”
宋绾宁抬眼看他。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萧瑾珩一定会带她走。
他会护着她。
他会把她藏进睿王府。
谁也不能伤她。
那一瞬间，她的确心动了。
可是，躲进睿王府之后呢？
难道从此以后，她便一辈子躲在睿王府里不出来？
像一只金丝雀，被他养在后宅里，等着外头那些风雨散去？
不。
她不要。
宋绾宁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
“我回宋家去。”
萧瑾珩眉心皱紧。
“阿宁。”
宋绾宁反握住他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回府吗？”
萧瑾珩看着她。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两人一起回了丞相府。
刚进前厅，一个茶盏便砸了过来。
啪——
碎瓷四溅。
“逆女！”
宋老太爷怒不可遏。
“你还有脸回来！”
钱氏立刻跟着帮腔。
“不枉父亲动怒。”
“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我这个当伯母的，出去都不敢抬头了。”
“啧啧，连太子的婚事都敢背着父母长辈偷偷退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她说着，看了眼萧瑾珩，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还和睿王殿下拉拉扯扯……”
“咱们宋家几辈子的脸面，都叫她丢尽了。”
宋老太爷本就在气头，被钱氏这么一说，狠狠一拄拐杖。
“来人！”
“请家法！”
几个家丁应声进门。
可走到门口，瞧见站在宋绾宁身侧的萧瑾珩，脚步便全都顿住了。
谁也不敢再往前。
宋老太爷怒道：“都愣着做什么？”
“老夫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家丁们脸色发白。
谁敢啊？
那可是睿王。
谁敢当着睿王的面，对宋绾宁动家法？
宋绾宁没有看那些家丁。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宋鸿远。
“这也是父亲的意思吗？”
宋鸿远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宋绾宁。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脊背挺直。
倔强得很。
“绾宁。”
他沉声道。
“你今日太冲动了。”
“你若不愿嫁给太子，回家来同家里商量，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你偏要闹到御前。”
“当着太后、皇上、皇后的面，将这桩事捅出来。”
“你可想过宋家？”
“可想过这一家老小今后该如何自处？”
宋绾宁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事情已经做了。”
“女儿不后悔。”
宋鸿远一怔，“你……你还要一错再错？”
宋绾宁没答他的话，却问他：“女儿今日只想问父亲一句。”
“父亲也觉得，我这么做，辱没了宋家门楣？”
“我，该受家法？”
宋鸿远张了张口，没有立刻答出来。
钱氏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你都当众同睿王不清不楚了，还觉得自己委屈？”
“要我说，家法都是便宜你了。”
“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就该浸……”
苏氏忍无可忍，“住口！”
钱氏立刻看向她。
“弟妹，我知道你护女心切。”
“可你也不能这样不分是非。”
“绾宁今日做的事，往小了说，是不知廉耻。”
“往大了说，那可是欺君！”
“欺君之罪啊，这是要连累一家老小的重罪！”
宋老太爷也看向宋鸿远，声音严厉。
“你还犹豫什么？”
“她做出这样的事，若还不受家法，宋家的家法便是摆设！”
“孝道为先。”
“我做了主的事，你敢违逆？”
宋鸿远夹在父母与女儿之间，脸色越发难看。
他看向宋绾宁。
她也在看他。
父女二人四目对视，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远隔万里。
半晌，宋鸿远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语气艰涩。
“你今日之举，确实……有失体统。”
“该……该受家法。”
宋绾宁眼睫微微一动。
虽然早知会如此。
可亲耳听见时，心里还是像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笑了笑。
“女儿明白了。”
宋老太爷立刻道：“家法伺候！”
家丁们上前。
还没靠近宋绾宁，萧瑾珩已经往前一步。
将宋绾宁挡在身后。
他扫了一眼那些家丁。
“谁敢？”
家丁们不敢。
宋老太爷脸色铁青。
“睿王殿下，这是我宋家的家事！”
萧瑾珩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王此生认定阿宁。”
“宋家要动她，须先问过本王。”
宋老太爷倏地站起身。
“绾宁还未嫁人，仍是我宋家的女儿。”
“我宋家处置自己的女儿，不劳睿王殿下费心！”
萧瑾珩冷冷看着他。
“不劳本王费心？”
“本王偏要费这个心。”
宋老太爷气得胡子都在抖。
“殿下这是要以权压人？”
萧瑾珩神色漠然。
“是。”
“便是压了。”
“又如何？”
满厅安静。
宋鸿远脸色阴沉下来。
“睿王虽为皇亲，但我也是丞相。”
“睿王府的刀，还斩不了我宋家的人！”
萧瑾珩看都没看他。
“若宋家不动阿宁，睿王府的刀也不会斩向宋家。”
“若宋家敢动阿宁一根手指头，便是与本王为敌。”
宋绾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口忽然热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萧瑾珩的衣袖。
萧瑾珩侧头看她。
她冲他摇了摇头。
然后，从他身后走出来。
“祖父，祖母，父亲。”
她看着厅中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今日回丞相府，不是为了请罪。”
“也不是为了任由宋家处置。”
宋鸿远喉头动了动。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怕宋绾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他喊了一声：“绾宁。”
顿了顿，又喊她，“女儿。”
宋绾宁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理他，继续说下去。
“我今日回来，是想秉明在座诸位。”
“我已决意另立女户。”
“从今往后，生也罢，死也罢。”
“受千夫所指也好，被世人唾骂也好。”
“都与宋家再不相干。”
“如此，便不会再辱没宋家门楣。”
这句话落下。
前厅像是骤然被人抽空了声音。
连钱氏都愣住了。
宋鸿远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