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与太子的婚约,就此作废吧
萧承衍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自然明白段策这话里的意思。
这本就是他方才同段策讲好的。
只要把花送给哪位贵女,那大邺便会把那位贵女,送上和亲南诏的花轿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满堂贵女如云,段策看上的,偏偏会是宋绾宁和沈雪柔!
他干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两步,挡在沈雪柔身前。
“二皇子说笑了。”
“阿柔懵懂,绾宁又古板无趣。”
“她两个,都配不上二皇子手中这朵花。”
“不如二皇子再看看旁的贵女。”
“总能遇上更合眼缘的。”
段策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太子殿下过谦了。两位姑娘都很好,都配得上在下送的花。”
沈雪柔也着急。
她一向被人捧着,最听不得谁说她“配不上”云云。
尤其,还是她的衍哥哥。
这让她怎能甘心。
她噘了噘嘴,悄悄伸手,去拽萧承衍的袖角。
想叫他知道,他的话,让她不高兴了。
谁知拽了两下,萧承衍没有理她。
她暗暗吸了吸气,越发不高兴起来。
忍不住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
但来的这人,是南诏二皇子……
沈雪柔只犹豫了一下,便想着萧承衍一向宠她。今日这宴,又是以她的名义办的。
便是当着贵客的面说一两句话,也不打紧。
她便自己上前一步,从萧承衍身后钻出去。
扬起笑脸,娇声道:“二皇子这朵芍药开得这样好,花色浓艳,倒叫人瞧着喜欢。”
说着,她视线朝宋绾宁那边看了一眼。
不动神色挡住段策看向宋绾宁的视线。
笑说:“绾宁姐姐今日穿得素净,想来与这花不大相配。”
“还是我来收下,也好不辜负二皇子一番美意。”
她说着,已经伸出手去。
萧承衍脸色一变。
“阿柔!”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拍开了她的手。
沈雪柔吃痛,眼眶一下子红了。
“衍哥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萧承衍却顾不上哄她,只急急看向段策。
“二皇子见谅。”
“阿柔出身低微,不懂规矩。”
“实在不配受二皇子的花。”
“还是……还是另择她人吧。”
沈雪柔脸色瞬间惨白。
出身低微。
不配。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是奶娘的女儿又怎么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身份。
现在,却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说她,出、身、低、微!
沈雪柔眼眶一下子红了。
“衍哥哥,你嫌我?”
萧承衍心口一紧。
他却狠心,不去看她。
视线始终落在段策身上,示意对方,再看看别人。
沈雪柔等了片刻,等不来他的目光,眼泪便真的落下来了。
她失望地看着萧承衍,巴掌大的小脸,写满委屈。
可萧承衍依旧没有来哄她。
她跺了跺脚,哭得更厉害了,转身跑了出去。
经过宋绾宁时,眼里全是怨毒。
萧承衍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硬生生忍住想追上去的冲动。
甚至挤出一点笑:“二皇段策轻轻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待沈姑娘,倒真是情深意重。”
萧承衍笑容一僵。
“那在下,也就不夺人所好了。”
段策说着,拿着芍药花,朝宋绾宁走过来。
“太子妃。”
他将那支芍药,朝她递过去。
“在下这朵花,思来想去,还是更适合太子妃。”
宋绾宁没有接。
她垂眸看了一眼那朵芍药。
花开得极盛。
颜色也极鲜艳。
“二皇子抬爱。”
她语气平淡开口。
“只是我素来不会养花,这花送了我,不出一日便要枯萎。”
“这样的好花,白白浪费,实在暴殄天物。”
段策挑眉。
“怎么会?”
“本王倒觉得,唯有这样的花,才配得上宋姑娘。”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
“宋姑娘这样的人,便该配最好的。”
说着,意有所指般,朝萧承衍看了一眼。
宋绾宁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站着,不动,不接,不理。
萧承衍终于忍不住,干笑了一声,开口道:“二皇子怕不是忘了。”
“绾宁是孤未过门的太子妃。”
段策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哦?”
他语气闲散,“可太子昨日不是说,只要是本王看上的贵女,无论是谁,都可以带回南诏?”
话音落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在场贵女们脸色都变了。
原来今日这场簪花宴,竟是让南诏二皇子来挑人的。
她们不是来赴宴的。
是被骗来,像货物一般供南诏人挑拣的!
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萧承衍脸色也难看。
却还是撑着笑,同段策周旋。
“孤将满京的贵女都请来了,如此诚意,二皇子难道还不满意?”
段策摇了摇头,慢悠悠道:“可满京贵女,依在下看,都比不上太子妃端庄贤淑。”
“只有她,才配得上我南诏王后之位。”
萧承衍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沉声提醒段策:“可绾宁已经许了孤。”
“不是还没嫁么?”
段策毫不在意道,“太子殿下再重选一位太子妃便是。”
“你……”
萧承衍气得一时语塞。
段策却笑意不变,依旧是一副从容模样:“若太子舍不得太子妃,那我南诏便照旧求娶安宁公主。”
“不行!”萧承衍脱口而出。
“那便要太子妃。”
“这……”
段策笑着将手里那枝芍药轻轻转了转。
“公主与太子妃,太子总要舍去一个。”
他顿了顿,含笑看着萧承衍。
“孰亲孰远,相信太子心中,已有定论。”
一片死寂。
萧承衍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宋绾宁。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求助一般。
宋绾宁没有说话。
她也看着萧承衍。
她知道,他在等她主动开口。
等她懂事地顾全大局,成全他的左右为难。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体贴,大度。
可她偏不。
她偏要让他说。
让他亲口说出来。
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承衍,等他开口。
萧承衍被她看得喉间发紧。
片刻后,他还是朝她走了过来。
“绾宁。”
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你先接了这花。”
“今日先应付过去。”
“过后,孤再想办法。”
宋绾宁看着他,依旧一副寡淡无趣的模样。
“这么说,殿下已想到助我脱身的良策?”
萧承衍一噎。
“这……孤还需要些时日……”
宋绾宁又问他:“殿下可知,今日我若接了这花,便等同于自愿赴南诏和亲?”
“你我婚约,也会就此作废。”
萧承衍脸色微白:“只是权宜之计。”
宋绾宁终于笑了。
她看着,一字一句问:“那殿下是打算,让我做不诚不信之人?”
“若两国因此结仇,我便是那千古罪人?”
萧承衍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竟对着宋绾宁,感到了一阵心虚。
只能偏过头,不再去看她。
宋绾宁也收回了目光。
不稀罕再看他。
她后退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段策那边看过去。
“多谢二皇子抬爱。”
“只是和亲一事,绾宁……”
话未说完。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从花厅外传来。
“她不愿意。”
宋绾宁猛地回头。
那一瞬,眼底浮起的惊喜,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就看见萧瑾珩从外头走进来。
玄色衣袍,眉眼冷肃,周身寒意逼人。
他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走到她身边,站定。
他看也不看萧承衍,直直看向段策。
“此番是南诏来寻大邺和亲。”
“不是大邺执意要与南诏和亲。”
“若南诏不想和亲,大邺也不会强人所难。”
段策眯了眯眼,眼底终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笑意。
“我当是谁。”
“原来是睿王殿下。”
萧瑾珩也同他打招呼,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本王与二皇子,也是五年未见。”
“不知二皇子背上的箭……”
“……如今,可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