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在下这朵花,送给谁好?
宋绾宁大概知道锦盒是谁送来的了。
她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半晌,才喊了一声:“小桃。”
小桃忙应了一声。
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宋绾宁的脸色,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小姐,无论什么事,奴婢都给您办好。”
宋绾宁冲她笑了笑。
这步棋,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可她不想让小桃替她担心。
开口时,刻意做出松快的语气。
“明日一大早,你无论如何要想法子出府一趟。”
“替我……去睿王府,传个信。”
小桃猛点头,等她往下说。
却迟迟没等到。
“没了?”
宋绾宁点头:“没了。”
小桃松了一大口气。
“就这点小事啊。”
“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没问题,包在奴婢身上。”
宋绾宁冲她笑笑:“没什么大事,你安心去睡吧。”
她等小桃走了,才蹑手蹑脚出门。
去了苏氏院中。
来找姜黎。
她悄悄将人叫了出来,在院外说了很久的话。
全是关于济世堂最近的事。
她要姜黎将这些日子,济世堂大大小小的事,一件一件全讲给她听。
直把姜黎讲得口干舌燥。
“我的大小姐,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呀?我这嗓子都要冒烟了?”
宋绾宁抿着唇,没回她的话。
把方才听到的那些事,筛一遍,串起来,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渐渐,有了些眉目。
“你说,我回京前两日,崔氏来济世堂买过药?”
“是啊,她要的太多,又想要压价,我不耐烦应付她,便全推说没有,让她走了。”
姜黎撇撇嘴,郁闷道。
“我连药都没卖给她,她又怎么可能因为我的药延误病情?”
“安宁公主查封济世堂,就是仗势欺人。”
“我不服。”
宋绾宁想的却是别的事。
崔氏一个妇道人家,要那么多药做什么?
若是为了东宫采买,她不可能舍不得银子。
若是想像从前一样,靠倒卖济世堂的药中饱私囊,那不划算。
联想到她在瑾州,见到崔氏和一个男人去了药材市场……
萧令仪查封济世堂,背后必是崔氏母女蛊惑无疑。
可济世堂的账册,又如何能出现在南诏二皇子手里?
这中间,必然还漏了什么环节。
但姜黎这边,肯定不会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
她叮嘱姜黎,“动作轻些,别惊动我母亲。”
“知道了。”
姜黎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簪花宴,你当真要去?”
宋绾宁笑了笑。
“人家请帖都递到我手里了。”
“我若不去,岂不是叫人失望?”
姜黎皱眉。
“你倒还有心思说笑。”
“宴无好宴。”
宋绾宁冲她安抚笑笑:“我知道。”
转身离开。
回到房中时,已是后半夜。
她依旧没睡。
她给萧瑾珩写信。
写废了一张又一张。
删删减减,犹犹豫豫。
段策是南诏二皇子。
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大邺与南诏当真撕破脸面。
最后也只有寥寥几个字。
“请皇叔今日,来东宫赏花。”
她想,萧瑾珩应该能明白。
她叫醒小桃,嘱咐道:“一定要亲手交给睿王。”
小桃郑重接过,转身去了。
做完这些,宋绾宁才起身梳妆。
她挑了件极低调的衣裳。
站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女之中,定是一眼找不见的。
挑首饰时,她的手忽然顿住。
首饰匣最里头,放着萧景珩送她那支粉晶簪子。
已然断成两截。
是上回钱氏掐她时,她情急下刺了钱氏一簪子折断的。
她想着要将这簪子修好。
却一直不得空修。
如今再看,很是可惜。
她把那两截簪子拿起来,放在掌心,对在一起,看了看。
粉晶温润,折口处却是毛毛糙糙的茬口,对不齐整。
她犹豫半晌,还是舍不得放下。
将半截簪子别在了发髻上。
乌发一遮,倒也看不出来。
宋绾宁轻轻抿了抿唇。
镜中人眉眼清冷,簪子却带着一点柔色。
她看了一会儿,莫名想起萧瑾珩送她簪子那日的场景。
脸上有些热。
忙打断胡思,起身,整了整衣裙。
该走了。
到东宫的时候,簪花宴已经开了有一阵了。
只是来的人,比她想象中少得多。
与她有交情的贵女,一个都没来。
如今来的,大多是家道中落、想攀东宫关系的。
这些人围在沈雪柔身边,一口一个沈姑娘,叫得亲热极了。
宋绾宁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没有出声。
她只想在人前露个面,略坐一坐,便找由头离开。
可沈雪柔已经看见她了。
没起身,只冲她所在的方向感招招手,当家主母一般的做派,笑道——
“哎呀,绾宁姐姐来了。”
“过来这边坐。”
“大家随意说说话,绾宁姐姐也过来,同大家亲近亲近。”
旁边一心巴结他的贵女听出来门道,立刻接话。
“沈姑娘张罗得这样好,这东宫上下,可见沈姑娘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也是,沈姑娘和太子殿下自幼一处长大,这东宫里头的花草摆设,哪一样不是沈姑娘经手打点过的,便是将来太子妃嫁进来——”
说到这里,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绾宁一眼,抿嘴笑起来。
“……只怕也要多亏沈姑娘提点,才能上手呢。”
沈雪柔听了,笑了笑。
眼神从宋绾宁脸上飘过。
“我也就是帮着打点打点,哪当得这样夸。”
“只是这东宫里头,我住得久了,总归比旁人熟些。”
“衍哥哥也放心把这些事交给我,我自然不敢辜负他。”
“就像今日这场宴,本该由绾宁姐姐来办的。”
“可衍哥哥偏要我来料理。”
“我只好多辛苦了。”
她说着,冲宋绾宁扬了扬眉。
“绾宁姐姐最是大度,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宋绾宁原本不想理会。
可沈雪柔偏要把话往她身上引。
她无奈,终于抬眼,看向沈雪柔。
“沈姑娘可还记得,去年靖安伯府远嫁的小女儿?”
沈雪柔笑意一顿。
“什么?”
旁边立刻有消息灵通的贵女附耳过去,提点她。
“靖安伯府那位小女儿,出嫁前便管着家中中馈。”
“新妇进门后,处处要看她脸色。”
“结果新妇不到一年,便闹着要合离。”
“后来,靖安伯没法子,想把那小女儿嫁出去。”
那贵女说到此处,意识到不对。
可话已经说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
“……靖安伯问遍京城,也没人家肯娶他家小女儿。”
“最后,只能……草草嫁去了外地。”
沈雪柔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怎么会听不懂?
宋绾宁这是在说她霸着东宫中馈,日后不会有好下场。
她咬了咬唇:“衍哥哥不会这么对我。”
宋绾宁笑了笑。
“那便要问你的衍哥哥了。”
沈雪柔气得胸口发闷。
偏生抓不住她一个字的把柄。
正巧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承衍来了。
沈雪柔像是终于寻到了靠山,立刻扑了过去。
“衍哥哥……”
“绾宁姐姐她……她咒我……”
萧承衍皱眉扶住她。
他冲她使了个噤声的眼色,转过身,对身后的人拱了拱手,歉然一笑。
“阿柔天真无邪,让二皇子见笑了。”
段策从他身后走出,眼神在沈雪柔脸上转了一圈,嘴边漫出一点笑。
“太子宠爱的人,果然娇憨可爱,情真意切。”
说完,又转过头,目光落到宋绾宁身上,停了片刻。
“太子妃也是清冷端方,温柔似水。”
他意味深长,话里藏话。
“一个似春杏含雨。”
“一个似幽兰照水。”
“平分春色,各有千秋。”
他冲萧承衍点头,笑意更深。
“太子殿下,好福气。”
萧承衍哈哈大笑,想说“过奖”。
岂料段策忽地俯身,摘下手边一朵芍药。
看了看沈雪柔,又看了看宋绾宁,似笑非笑。
“在下竟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朵花——”
“该送与哪位姑娘,才更合在下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