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太子妃不能嫁去南诏
段策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只是一瞬。
随即，他重新笑起来，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睿王说的是什么，在下听不懂。”
“五年前，在下一直在南诏，怎会受箭伤？”
他心里此刻，却已是一片波涛骇浪。
五年前，大邺与北戎交战。
彼时他领着一队人马，假扮北戎骑兵，试图绕过边境，偷袭大邺粮道。
不料半路的领兵的主帅察觉，布下埋伏，害他损失惨重。
逃跑时，还被人一箭射中，险些当场丢了性命。
好在他命大，最后还是躲在马腹下，成功逃走了。
他还一直觉得庆幸，当初扮做了北戎人的样子。
穿的是北戎人的衣甲，用的是北戎人的旗号。
纵然败露，也不会有人将此事牵扯到南诏身上。
没想到。
当年差点一箭射杀他的，竟是萧瑾珩！
萧瑾珩竟早就将他认了出来！
段策握着芍药的手，微微收紧。
却听萧瑾珩神色淡淡说了句——
“二皇子既然听不懂，那便当本王没说。”
他顿了顿，眼底没任何温度。
“久闻二皇子骁勇善战。”
“巧了。”
“本王也略通兵法骑射。”
“今日既然遇见，不如寻个空处，点到为止？”
霎时安静。
这哪里是什么点到为止。
分明是当众下战书。
段策脸上笑意不变，手指尖却几乎将芍药枝掐断。
“睿王盛情，在下心领了。”
“在下此番来大邺，有公务在身。”
“今日也只是为了挑选和亲人选。”
“比武切磋之事，怕是不便。”
萧瑾珩看着他，笑了笑。
笑容极轻蔑。
倒没再逼他比武。
只垂眸，看向他手里的那枝芍药。
下一刻。
萧瑾珩伸手，将那枝花从他手中抽了过来。
段策手中陡然一空，眉头微皱。
萧瑾珩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松手。
芍药落地。
他抬脚。
踩了上去。
碾了碾。
原本还娇艳欲滴的芍药花，转眼支零破碎，触目惊心。
萧瑾珩收回脚，重新看向段策，声音平静。
“宋姑娘这样的女子，芍药可配不上她。”
他顿了顿。
“唯有牡丹，与她，相得益彰。”、
“二皇子还是另择她人吧。”
宋绾宁下意识抬眼看他。
牡丹……那是花中之王。
他的意思是……
萧瑾珩没有看她，只冷冷看着段策。
段策看着地上的残花。
片刻后，竟低低笑出了声。
“都是花而已。”
“配不配得上，也该看宋姑娘自己的心意。”
说着，他转身，又从旁边重新折下一枝芍药。
径直走到宋绾宁面前。
将花又递给她。
“宋姑娘，在下思来想去，还是你更合在下心意。”
说完，不等宋绾宁反应，又压低了声音，极快地说。
“在下也是没想到，宋姑娘温婉端庄，竟还醉心医药。”
“济世堂能成京城第一药铺，可见宋姑娘打理铺子的手段高明。”
“唯有宋姑娘这样的女子，才配我南诏王后。”
宋绾宁心里骤然一沉。
果然。
那本济世堂的账册，就是段策让人送来的。
她抬眼，往萧瑾珩那边看了一眼。
他离她这么近，方才段策的话，他一定听到了。
或者说，段策根本没有防着萧瑾珩。
他压低声音，只是不想萧承衍听见。
只要她表示出来一点不情愿，他立刻就能提高声音，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是，她和济世堂的关系，便瞒不住了。
可她，此刻，不怕。
因为——
萧瑾珩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宋绾宁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段策。
神色如常，嘴边甚至带出一点浅浅的笑。
“二皇子过奖了。”
她伸出手，没接。
轻轻推开了段策递过来的花。
然后，同样压低声音，极快地笑说——
“绾宁哪里比得上二皇子。”
“人在南诏，却对大邺医药这样痴迷。”
“费尽心思，遣人在大邺收罗秘方。”
“连一间小小药铺，都叫二皇子如此上心。”
段策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宋绾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朝他比了个口型。
周。
周老板的周。
段策瞳孔骤然收缩。。
她竟查到了周老板！
怎么可能？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怎么这么快便查到了他放在大邺的内线？
段策想了想，视线越过宋绾宁，落在了萧瑾珩身上。
顿时明白了。
此事，必有萧瑾珩的手笔。
堂堂睿王，竟为了宋绾宁，动用自己的斥候。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这么一对比——
段策又看向了一旁的萧承衍。
眉头紧皱，一脸茫然。
显然半点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像个傻子。
段策觉得这趟大邺之行，没白来。
他重新笑起来，收回手里的花。
“看来宋姑娘已有更好的人选。”
“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勉强。”
宋绾宁客气道：“二皇子请便。”
段策转身，朝其他贵女走去。
萧承衍见他终于不再盯着宋绾宁，顿时松了口气。
忙笑着跟上去。
“二皇子再看看其他人。”
“今日来的这些姑娘，也都是京中出挑的。”
段策似笑非笑，看得漫不经心。
宋绾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走远，悄悄松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向萧瑾珩。
他也正好看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谢他。
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这两个字说得太多了。
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忽然就笑了。
像春日薄雪初融。
清冷中带着几分娇媚。
萧瑾珩也跟勾了勾唇角。。
偏在这时，她发间那半截粉晶簪子忽然松了。
许是因为她抬头的动作，簪子从发间滑落下来。
宋绾宁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住。
好在萧瑾珩比她反应更快，已经接住了簪子。
他低头看了看。
他送的簪子。
只剩半截了。
不觉皱眉。
宋绾宁看他这样，忽然就有点心虚。
“这簪子……”
她小声解释。
“我不是不喜欢。”
“是上回……不小心……弄断了。”
“我原想着，等得空了，便去问问工匠，能不能修好……”
萧瑾珩抬眼看她。
“想修成什么样？”
宋绾宁怔了怔。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低头看着那半截簪子，思忖着。
“原来那半截，怕是接不回去了。”
“我想着，或许可以在底下接一截金托。”
“金镶玉，也不错。”
她顿了顿，越发心里没底。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接这个活。”
“我接了。”
萧瑾珩忽然道。
他说着，将簪子收进袖中。
“是个好法子。”
“簪子是我送的，便由我来修。”
宋绾宁一怔，想说不必，他已经又开口了。
宋绾宁忙道：“不用这样麻烦皇叔。”
“段策这人，阴险行事。”
“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宋绾宁正有此意。
点了点头。
“好。”
她往远处看了一眼。
萧承衍正殷勤地领着段策，在几位贵女之间绕来绕去。
想着自己今天也露了面，谁也挑不出她的错来。
她也懒得再去跟萧承衍打一声招呼。
便转身，往外走。
萧瑾珩也跟着她一起离开。
……
萧承衍陪着段策走了一圈。
段策一个也没相中。
他心里暗暗着急。
又不好催促，只能陪着笑。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他转头想找宋绾宁。
却发现，宋绾宁不见了。
他随手抓住一个下人。
“太子妃呢？”
那下人忙低头回话。
“回殿下，太子方才已经走了。”
“走了？”
萧承衍脸色微沉。
“什么时候走的？”
“已有好一会儿了。”
下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萧承衍心口莫名一沉。
“是同睿王殿下一起走的。”
“两人……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