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皇叔动了心
萧承衍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僵住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老板仍旧笑着，语气不紧不慢。
“草民说，只要太子殿下肯将江南未来三年的盐引交给草民，稻种一事，草民自会尽心尽力。”
“船、人、银子，草民都出。”
“五日之内，稻种必到。”
萧承衍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江南未来三年的盐引……
盐乃官营，盐引的颁发是朝廷每年慎之又慎的大事。
关乎税收，关乎国库。
牵一发而动全局。
若是平时，周老板想用几船稻种换江南三年的盐引，他立刻就要将人打出去。
可现在……
若是迟迟调拨不来稻种，江南这趟差，他便交不了了。
他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沈雪柔在一旁看得着急，趁着周老板不注意，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衍哥哥，周老板要盐引，你给他便是了。”
“眼下稻种才最急呢。”
“反正盐引早晚也是要发出去的，给谁不是给？”
“给了周老板，还能白得几船稻种，何乐不为？”
说得理所当然。
萧承衍却不同意。
“你懂什么？”
“盐引岂是能随意许人的？”
“若被父皇知道……”
“知道便知道么。”沈雪柔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给了盐引又不会死人？”
“没了稻种，流民万一饿死，岂不是更糟？”
“我也是想帮衍哥哥……”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
那边，周老板也适时地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若实在为难，草民也不敢强求。”
“毕竟草民只是个商人，没了盐引，还能继续做旁的生意。”
“可这春耕，却是不等人的。”
他顿了顿，像是十分惋惜。
“稻种若错过了这几日，再想补救，可就晚了。”
“到那时，殿下便是将五年的盐引给了草民，草民也帮不上殿下了。”
萧承衍没有立刻应声。
他沉默了许久。
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
"孤答应了。"
沈雪柔眼睛一下亮了。
周老板脸上也露出笑意。
“殿下果然爽快。”
他说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备好的契书，双手呈上。
“草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沈雪柔凑过去看了一眼，由衷赞叹，"周老板想得真周到。"
周老板笑了笑，"草民做生意，向来以诚为贵。"
萧承衍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目写得很清楚
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握着契书的手，微微紧了紧。
抬头看了周老板一眼。
周老板脸上笑意不变。
“殿下，请吧。”
萧承衍闭了闭眼。
他提起笔，在契书上签下了名字。
而后，取出太子私印。
印章停在半空时，他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沈雪柔忍不住催他。
“衍哥哥……”
“快啊……”
萧承衍看了看周老板，又看了看沈雪柔。
片刻后，终究还是将那枚印，重重盖了下去。
朱红印记落在纸上。
尘埃落定。
周老板大喜，连忙将契书小心收起，笑容愈发真切。
“太子殿下放心。”
“五日之内，稻种必到。”
“草民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拱手行礼，转身便退了出去。
沈雪柔长舒一口气，欢喜地抱住萧承衍的手臂。
“衍哥哥，我就说我能帮到你吧？”
“这下好了，烦心事总算了了。”
“等稻种到了，江南这里安稳下来，我们便能回京了。”
萧承衍低头看她。
勉强扯了下嘴角，也点了点头。
“嗯。”
可他心里，却并不像沈雪柔那样轻松。
江南三年的盐引，换几船稻种。
这买卖，他亏大了。
可他别无他法。
他得先解了眼前的困局再说。
沈雪柔却很高兴，摇着他的手臂撒娇，要他陪她去放河灯。
“来江南还没好好玩过。“
”衍哥哥，今夜陪我好好玩玩，好不好？”
萧承衍没忍心扫她的兴。
两人出了前厅。
没想到迎面撞上了萧瑾珩。
萧承衍脚步微顿。
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来。
沈雪柔更是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
“皇叔。”
萧承衍道，“我去……去放河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去替绾宁祈福，盼她早些醒来。”
“皇叔可要一起？”
“不必。”萧瑾珩神色冷淡。
萧承衍也没再多说，带着沈雪柔快步走了。
路上，沈雪柔却又不高兴了。
“衍哥哥。”
她撅着嘴，声音闷闷地开口。
“你真的要替绾宁姐姐祈福吗？”
萧承衍点了点头。
哄小孩一般哄她。
“绾宁这次病得很重。”
“孤有些不放心。”
“盼着她早点醒过来。”
沈雪柔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闷闷地往前快走了好几步。
见萧承衍没追上来哄她，心里愈发委屈。
又气鼓鼓折返回去。
挥拳，在萧承衍胸口轻轻一捶。
话没开口，眼泪先噗嗤噗嗤掉下来。
“衍哥哥心里，如今只剩下绾宁姐姐了。”
“没有我了！”
萧承衍一怔，忙道：“胡说什么？”
“你与绾宁，都在孤心里。”
沈雪柔却不满意。
“那我和她，谁轻谁重？”
萧承衍张了张口。
这样的问题，他从前答得很顺口。
可今夜，不知为何，脑海里却忽然闪过白日里屏风后的一幕。
宋绾宁只穿一身雪白中衣，站在那里，惊惶又无措地看着他。
表情鲜活。
萧承衍心口，无端一荡。
下一瞬，他还是对沈雪柔温柔道道：“孤心里，自然你更重要。”
沈雪柔这才满意。
破涕为笑。
但她放河灯的心情已经没了。
便拉着萧承衍去逛夜市，买了许多小玩意。
直到夜色沉沉，才肯回去。
与此同时。
宋绾宁房里只点着一盏小灯。
烛影昏黄，影影绰绰。
小桃守在床边，熬得眼皮打架，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榻边睡着了。
萧瑾珩仍坐在床前。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将屋里衬得愈发静谧。
床上的宋绾宁仍旧没有醒。
她方才又吃了一次药。
吃得并不好，一小半都吐了出来。
萧瑾珩怕她醒来觉得口中苦涩，特意晾了些温水，化了蜂蜜。
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又取了干净的软帕，帮她擦唇边的水渍。
帕子覆在她唇角。
轻轻压了压。
烛影下，他眉眼间早没了白日里的冷厉。
俊朗的脸庞上，此刻浮现出来的，是几乎不肯叫人察觉的温柔。
收起帕子的时候，他指节不小心划过她的唇。
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
继而，视线落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待回过神的时候，已然看了许久。
他忙偏开头。
又怕她难受了，他注意不到。
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最后，只敢将指尖轻轻搭在她手心里。
她一动，他便能感觉到。
屋里安静得过了头。
无人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萧承衍站在门前，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手里握着今晚在夜市上，特意给宋绾宁挑的一支珠钗。
只要他轻轻一推，便可以走进去。
他想，等她醒来，一眼瞧见他送她的首饰……
不知该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