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有我在，没什么不可以
夜色沉沉。
萧承衍站在宋绾宁房门前，一只手搭在门扇上。
推了推。
房门没有推开，
只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屋里，萧瑾珩倏地抬起了眼。
他耳力极好。
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门外有人。
烛影微晃，窗纸上投下一道修长的人影。
是男子的身形。
这时候会来找宋绾宁的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萧瑾珩眉心微蹙，起身往门边走去。
门外，萧承衍也察觉到屋里有人影走动。
先是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隔着门唤了一声。
“小桃。”
“给孤开门。”“孤要见绾宁。”
屋里无人应声。
两个男人。
一个在门外。
一个在门里。
隔着一扇门板。
谁都没有动。
片刻后，萧承衍又抬手敲了两下门。
“小桃，快开门。”
“孤有好消息要告诉绾宁。”
“稻种的事，解决了。”
这声音不算大。
可在深夜里，还是显得格外聒噪。
萧瑾珩脸色冷了两分。
正欲伸手开门，让他闭嘴。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极轻极轻的。
像是梦里呓语。
又像是难受的呻吟。
萧瑾珩动作一顿。
立刻转身。
床上，宋绾宁眼睫轻轻颤了颤。
原本苍白安静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萧瑾珩心头猛地一松。
他几步走回床边，俯下身去，声音压得极低。
“绾宁？”
她眼皮动了动，慢慢，慢慢地，睁开了。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
只是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帐子。
然后，视线慢慢落下来，落在他脸上。
对上了。
“……皇叔？”
她声音极轻，几乎没发出来什么声音。
萧瑾珩却听出了她在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眼底一贯的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
“稻种……”
宋绾宁怔怔看了他一会儿。
她嗓音沙哑，停了一下，才勉强开口。
“稻种的事，真的解决了？”
萧瑾珩又点了点头。
“嗯。”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松开了。
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许多。
门外，萧承衍也听见了屋里的动静，顿时精神一振。
“绾宁？”
“是绾宁醒了吗？”
他又抬手敲门。
“小桃，快开门！”
角落里，小桃被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应了声。
“啊……醒、醒了……”
下意识要去开门。
只是人还没站起来，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道娇软委屈的声音。
“衍哥哥……”
是沈雪柔。
她不知何时找了过来，见到萧承衍在宋绾宁房门前，小脸都垮了下来。
她几步小跑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
“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萧承衍皱了皱眉，耐心和她解释：“孤不放心绾宁，过来看看。”
闻言，沈雪柔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妒意。
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咬着唇，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可我怕黑。”
“刚才一路走来，那些竹影晃来晃去的，我瞧着就害怕。”
萧承衍心里想着屋里的宋绾宁，没太多心思哄她。
随口道了句，“阿柔，别闹。”
沈雪柔却不肯撒手。
她仰起脸，看着他，委屈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可是，我真的怕。”
“衍哥哥是忘了么？阿柔最怕黑的。”
“就因为……因为……那个刺客……”
萧承衍神色一滞。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七岁那年遇刺的事。
那时先帝还在，夺嫡之势愈演愈烈。
三皇叔派了死士，趁夜色来王府刺杀，连他一个小小孩童也不肯放过。
那时候，若不是奶娘崔氏扑过去替他挡了一剑……
如今他哪还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崔氏险些丧命，九死一生救回来，又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床。
至今一到阴雨天，腰还疼得厉害。
阿柔那天刚巧来王府看望崔氏，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小小的一个人儿，眼睁睁看着亲娘流了那么多血……
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以后，他便留阿柔住在了王府。
此后，又住进了东宫。
他那时便发誓，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好生护着阿柔。
一辈子都护着她。
萧承衍恍了下神，低头去看沈雪柔。
月色下，她小脸发白，眼里满是委屈和依赖。
他看着她，心头到底还是软了。
“好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珠钗，放缓了语气。
“孤陪你回去。”
沈雪柔眼睛一亮。
顿时破涕为笑。
她伸手去拉萧承衍的手。
一下就摸到他手里的珠钗。
“这是什么？”
她掰开他的手，将东西从他手里拿出来。
借着月色看了眼，顿时欢喜起来。
“珠钗？”
“衍哥哥竟藏了好东西不告诉我，是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萧承衍动作微顿。
下意识朝房门看了一眼。
隔着一扇门，里头安静得很。
他什么也看不到。
也听不到。
沈雪柔已经高高兴兴把那支珠钗往头上比划。
“快给我戴上。”
她仰着头，月光下，眼睛里满是期待。
萧承衍看着她，迟疑了一瞬。
到底还是抬起手，将那支珠钗插进了她发间。
沈雪柔立刻笑弯了眼。
“好不好看？”
萧承衍点了点头。
沈雪柔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珠钗，有些遗憾道。
“素了些。”
“衍哥哥连我喜欢什么样式都忘了么？”
她两步走到萧承衍面前，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戳。
“我要罚你。”
“罚你再给我买支更鲜亮的。”
萧承衍勉强笑了下。
“好。”
沈雪柔牵着他的手，和他一并走。
临走时，状似无意地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房门。
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两人渐行渐远。
屋里三个人，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小桃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只得偷偷去看自家小姐。
这是看不真切。
萧瑾珩坐在床头，把小姐遮挡的严严实实。屋里静了片刻。
她只听见宋绾宁说。
“我是不是……吓着你们了？”
“是我自己一时想岔了。”
“害你们担心。”
语气很平静。
小桃想说没有。
她家小姐最是体贴，才没有让她担心。
可她没机会说出来。
因为萧瑾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想去看看江南的景色么？”
小桃愣住了。
这都说的什么呀？
萧瑾珩又说。
“你就不想知道，江南真正的春景是什么模样？”
片刻后，小桃便听到她家小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期盼。
“可以么？”
萧瑾珩点了点头。
“可以。”
“有本王在，没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