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绾宁，无论如何，你要帮孤
“啪！”
马鞭狠狠抽在扑向宋绾宁那人的肩背上。
直打得那人惨叫一声，猛地往旁边栽去。
紧跟着，数匹快马破开人群，硬生生闯进了粥棚前的空地。
为首那人一身玄衣，面色沉冷，居高临下，扫视下方的人群。
是萧瑾珩。
他没下马，俯身伸手，一把将宋绾宁从地上拽了起来。
拽到马背上，和他共乘一骑。
“伤着没有？”
他低头看她，声音紧绷得厉害。
细听之下，还带着一丝颤意。
宋绾宁脸色白得厉害，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伸出手，指向粥棚后头那几袋正被流民争抢的粮种。
“粮种！”
“先护住粮种！”
“嗯。”萧瑾珩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们。
“封住粥棚。”
“再有哄抢者，当场拿下。”
“是！”
跟来的侍卫一字排开，抽刀出鞘，气势汹汹。
流民们被这凛然杀气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间也不敢再上前哄抢。
萧瑾珩趁机带着宋绾宁先行离开。
和晚到的萧承衍擦肩而过。
他看见了皇叔马背上的宋绾宁，愣了下，张口想要说什么——
下一瞬，却被沈雪柔吸引了视线。
她挤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前日才新做的衣裳被挤得皱巴巴，脏兮兮。
那些流民不管不顾地推搡她，小姑娘早已被吓得小脸惨白，眼圈泛红。
“阿柔！”
萧承衍再顾不上别人，立刻纵马上前，将小姑娘捞起，小心翼翼护在身前。
沈雪柔原本还强撑着，一见了他，眼泪便扑簌簌落下来。
“衍哥哥……”
“我，我好怕……”
萧承衍心疼坏了。
也顾不上细问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想赶紧把小姑娘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很快，他带着沈雪柔回了知府衙门里。
萧瑾珩和宋绾宁也在这里。
在等萧承衍回来。
他人一到，也顾不上和萧瑾珩见礼，先冲着宋绾宁发难。
“绾宁，你为何要阻止阿柔施粥？”
“她不过是想行善罢了，你就这样见不得她好么？”
“如今闹得粥棚那里一团糟，你便满意了吗？”
宋绾宁掀起眼皮，只看了一眼被他好好护在身后的沈雪柔。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神色淡淡地问了句：“沈姑娘是这么和殿下说的？”
萧承衍一愣，下意识看向沈雪柔。
沈雪柔委屈极了，连肩膀都轻轻发抖起来。
“我、我只是想给流民施粥……可知道绾宁姐姐一来，便不让我继续施粥了。”
“还……还惹得流民暴乱……”
萧承衍也道：“阿柔不过一片好心，你却因为善妒，引出这么异常混乱，你……”
“殿下。”
宋绾宁打断他的话，转而看向沈雪柔。
问她，“说完了？”
“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沈雪柔愣了下。
像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随即咬了咬唇，哭得越发委屈。
“绾宁姐姐还想让我说什么？”
“总归，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宋绾宁便不再理睬她，而是把将视线转向了萧承衍。
“既然沈姑娘没别的话要说了，那我说。”
“她用来熬粥的，不是寻常口粮。”
“是江南知府重金从各处买来的春耕粮种。”
“太子殿下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粥棚后头，应该还存着几袋，上头印着官府仓印。”
话音刚落，萧承衍脸色便猛地一白。
粮种……
阿柔竟拿粮种去熬粥！
那官府又该拿什么去让流民垦荒？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沈雪柔却仍没明白过来。
她拽着萧承衍的衣袖，红着眼，带着哭腔道。
“盖着官府仓印又怎么了？”
“衍哥哥贵为太子，难道还要不来他们几袋稻谷么？”
“这算什么大事，知府若是为难，衍哥哥你就……"
“你闭嘴！”
萧承衍猛地喝了一声。
沈雪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声音和语气同她说话。
何况，还是当着宋绾宁的面！
这让她如何下得了台？
沈雪柔不相信似的眨巴了下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有些茫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忙去拽萧承衍的袖子，娇娇软软地喊他。
“衍哥哥……”
“说了让你闭嘴！”
萧承衍胸口起伏剧烈，额角都隐隐跳了起来。
他看着沈雪柔，第一次觉得她那份平日里叫人怜爱的天真娇憨，此刻竟显得如此不知轻重。
不识大体。
愚不可及。
他咬了咬牙，压着胸口那口气，沉声道。
“你可知道，你今天施的那几锅粥，搬空了今年江南的所有粮仓？”
沈雪柔面色一白，哂笑道：“怎么会？衍哥哥你别吓我。我只是用了几袋稻谷而已……”
“那是粮种！”萧承衍咬牙切齿。
此刻，他连话都不愿同沈雪柔多说了。
“没了粮种，地就荒了。”
“地荒了，流民没有吃的，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要么，流民暴乱。”
“要么，搬空粮仓，开仓放粮。”
沈雪柔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嘴唇动了动。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承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连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都分不清么？”
沈雪柔脸色彻底白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萧承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就因为宋绾宁！
她用几句话，就挑拨离间了萧承衍！
沈雪柔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她只觉得委屈，觉得不甘，不公！
“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是好心，哪里知道会这样……”
“衍哥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萧承衍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哄她？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心烦得厉害。
“别哭了。”
“还嫌不够乱吗？”
“要哭，去别处哭。”
沈雪柔彻底愣住了。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嘴唇颤了颤，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萧承衍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点准备去追的意思也没有。
他只觉得心烦。
没想到沈雪柔竟然能给他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可再麻烦，他也得解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求助地看向萧瑾珩。
“皇叔……”
他声音发涩。
“如今……该怎么办？”
萧瑾珩始终神色冷淡，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本王此行，只负责护送太子与赈灾银平安抵达江南。”
“至于到了江南之后，如何赈灾，如何安置流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承衍。
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都该由太子自己定夺。”
萧承衍脸色更白了。
萧瑾珩这是摆明了不会替他兜底。
说不定，回京之后，还会将他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漏地呈到御前。
一想到这里，他后背便冒出一层冷汗。
目光慌乱地转了一圈。
最后，又落回到了宋绾宁身上。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最后一根浮木。
他几步上前，双手一下扣住了她的肩。
“绾宁。”
力道很大，捏得她微微发疼。
宋绾宁下意识皱了下眉。
萧承衍却像浑然未觉，目光紧紧盯着她。
“无论如何，你都要帮孤。”
“孤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