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绾宁姐姐为何一直刁难我？
宋绾宁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粮种？”
她脸色变了。
春耕的粮种，不比寻常粮食。
那是江南知府用那笔赈灾银，千辛万苦收罗来的优质育种。
是今年丰收的希望！
本来赈灾银送达的时间就迟了好几日，若这批粮种再没了，这个时节，又有哪里能寻到新的粮种？
到时，今年江南大片的地，就真的荒了。
秋后，拿什么收粮？
没有粮，叫流民们拿什么活命？
若真到了那地步，只怕整个江南，便要乱起来了。
暴动，民变……
宋绾宁不敢往下想。
“我去看看。”
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转头看向李岩。
“李副将。”
“劳烦你去通知睿王殿下和太子殿下。”
“让他们快去城西。”
李岩应下了，转身便走。
宋绾宁也快步叫上小桃往外走。
……
城西的街上，人已经很多了。
粥棚搭在街边最宽的那一段，支了四口大锅，热气腾腾，米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流民们闻风而来，排了长长的队，一眼看不见尽头。
沈雪柔站在粥棚正中间。
站的位置极好，既晒不到日头，又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她今日穿了桃红色的裙子，发髻梳得精巧，簪着一支珠钗。
在这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中间，格外显眼。
她亲自执着勺子，给排在最前头的老人盛粥。
那老人接过去，连声道谢：“姑娘，真是好人啊。”
沈雪柔听见了，笑得弯了眼睛。
她直起身子，嗓音脆甜地朝流民们喊——
“大家别急，人人都有。”
“锅里多着呢，不够便再熬。”
“我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说着，又偏头去吩咐旁边的人，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要熬得稠一点啊。”
“不能叫大家转头又饿了。”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便有声音附和。
“姑娘长得漂亮，还是菩萨心肠！”
“听说是京里来的贵人，是太子身边的人……”
“那岂不是将来要做娘娘？怪不得这么心善！”
沈雪柔听着这些话，眼底的笑意越发藏不住。
嘴上却还故作谦逊。
宋绾宁在人群外头，看到这一幕，快要急死了。
粥棚后头，几个人正吃力地拖着麻袋过来。
袋子鼓囊囊的，两个人才勉强拖得动。
那些人把麻袋拖到锅边，解开口，把白花花的米往锅里倒。
再后面，则支着个偌大的石碾，几个壮汉把未脱壳的稻种往石碾上倒。
宋绾宁看得真切。
那些麻袋的袋身上，赫然印着官府仓印。
正是江南知府准备发放给流民耕种的粮种！
竟被沈雪柔拿来熬粥！
她心口猛地一沉，再顾不得别的，几步便上前。
“等一下！”
她这一声不算高。
却因为心里着急，叫后头干活的汉子们动作齐齐一顿。
沈雪柔也转过头来。
见到是她，先是一怔。
继而眼底便浮起一点说不出的意味。
“绾宁姐姐？”
宋绾宁没理她，只盯着那几个麻袋，声音发紧，不顾一切地大声道。
“这些不能拿来熬粥。”
“这是春耕要发给灾民的粮种，不是寻常口粮。”
“动了它们，便没办法播种了！”
沈雪柔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明白。
随即便轻轻笑了。
“不都是稻谷么？”
“人都快饿死了，难不成还要把粮食藏着掖着，不许他们下肚？”
宋绾宁心里着急，但也知道此刻不能莽撞。
若不小心激起民愤，那情况只会更糟。
她只能试图和沈雪柔讲道理。
“我不是不许流民吃饭。”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把地垦出来，把种子播下去。”
“朝廷已经在调拨粮食过来了，到时日日都有粥喝。”
沈雪柔听了，却眼圈一红。
“绾宁姐姐何必拿些大道理来唬人？”
“我不懂朝廷上的事，但我有眼睛，我能看到流民们可怜，看到他们饿！”
她顿了下，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恍然，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带着哭音道：“来江南这一道上，绾宁姐姐便一直看我不顺眼。”
“就因为我同衍哥哥坐在一辆马车上，你便要处处为难我。”
“如今我不过是想为流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姐姐也要阻止我。”
“是怕衍哥哥知道了，会夸我心善么？”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向宋绾宁的眼神立刻变了。
沈雪柔却还嫌不够，又抬手抹了把泪，哽咽着道。
“若是如此，我不让衍哥哥知道便是了。”
“我只是想做善事，旁的，我都不在乎的……”
“绾宁姐姐身为太子妃，总不至于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立刻便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竟是太子妃？”
“太子妃这样狠心……”
“难不成，她非要看着咱们饿死才甘心？”
“太子妃金尊玉贵，自然不知挨饿是什么滋味……”
“可我们知道饿！”
一声接一声。
像潮水似的漫上来。
越来越愤怒。
群情激愤。
场面一下子乱了。
有人开始往前挤，去抢热锅里剩下的粥。
怕晚了，就喝不到了。
很快后面的人涌上来，争先恐后都去抢。
宋绾宁站在人群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人声。
她能感觉到，那些看着她的目光，不怀好意。
她知道现在很危险。
可她不能走。
粮种还在这里。
她得在萧承衍和萧瑾珩来之前，护着那些还没被沈雪柔祸害的粮种。
那是希望！
她不顾推搡，艰难地挤开人群，往堆放粮种的方向走。
很快，锅里的粥被一抢而空。
还有大片大片的流民没有喝到粥。
他们怀着填饱肚子的希望而来，如何甘心就这么饿着肚子离开？
不知谁喊了句：“去抢粮食！”
流民们又一窝蜂地去抢麻袋里的稻种。
有人抢，有人夺。
麻袋被人这么大力撕扯，“刺啦”一声，瞬间裂开一道长口子。
里头的粮种哗啦啦往外漏。
金黄一片，散了满地。
下一瞬，便被无数双脚踩了上去。
宋绾宁看得眼前一黑。
“别踩！”
她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种子！不能踩！”
“不能踩！”
可周围人哪里还听得进去。
有人还在往前挤，有人已经蹲下去，双手并用地去抓地上的种子，恨不得连泥都一并揣走。
宋绾宁心急得厉害。
她怕得很。
怕得手心都出了冷汗。
可她还是扑了上去。
死死护住剩下的粮种。
“别抢了！”
“你们现在吃了，秋后拿什么活命！”
可她一个人，哪里压得住这样混乱的场面。
流民们早就饿红了眼，只想抢到手里的东西。
不知是谁，大力推了她一把。
她撞到地上，肩背一阵发疼。
她咬牙爬起来，又要去护粮种。
下一瞬，又有人朝她身上扑过来。
宋绾宁瞳孔骤缩。
她想躲，可身边全是人，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
“啪！”
一道马鞭，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