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宋绾宁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萧瑾珩。
她弯着唇角，故意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
“我想坐马车。”
她忍不住笑意更胜，眼神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光。
“我替太子殿下，来求皇叔。”
萧瑾珩看着她，慢条斯理道。
“太子求人……”
“……总要有求人的态度。”
宋绾宁会意，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给殿下。”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只是眼底的光，清晰可见。
队伍启程之前，宋绾宁去找了萧承衍。
将萧瑾珩的要求说了。
他不同意也没有用。
萧瑾珩肯松口提要求，对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皇叔真的同意了？”
宋绾宁早有准备，只说：“皇叔说，会考虑考虑。”
“皇叔肯考虑便好。”
萧承衍如释重负。
他看着宋绾宁，感动极了。
“绾宁，辛苦你了。”
“你为孤做的事，孤都会记在心里。”
他喊侍卫统领过来，让侍卫们腾辆车出来，给他坐。
只是马车是腾出来后，沈雪柔的去留，却又成了麻烦。
侍卫用的车，比他那辆小得多，矮得多，坐进去便觉逼仄。
他怎舍得沈雪柔受这样的苦？
萧承衍迟疑片刻，看向宋绾宁。
“能不能让阿柔继续坐原来的车？"
宋绾宁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接着往下说。
“她身子还没好透，侍卫的车太颠，她受不住。”
“绾宁，你和孤坐那辆小的就好。”
宋绾宁并不想和他同乘一辆车。
她想着该怎么开口拒绝。
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沈雪柔脸色微白地跳了下来。，
脚尖刚沾地，便朝萧承衍走了两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仰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马车上的沈雪柔却已掀了帘子，
“衍哥哥。”
“你不要阿柔了吗？”
声音一出，已带了哭腔。
萧承衍立刻慌了。
“孤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那辆车太小，又颠……"
“阿柔不怕。”
沈雪柔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只是这么含着，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疼。
“阿柔就想和衍哥哥在一起，旁的都不要紧。”
“哪怕车小，哪怕颠簸，阿柔也不怕。”
“只要能陪着衍哥哥，阿柔什么苦都能吃。”
她说到这里，眼睫颤了颤，泪珠便滚了下来。
“衍哥哥，无论如何，阿柔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患难与共，生死不离。”
“这话，阿柔是认真的。”
这一番话，说得倒像生离死别一般。
情真意切。
萧承衍听得心头发热，哪里还舍得叫她委屈。
他抬手替她拭了泪，语气也放得极柔。
“好。”
“孤的阿柔，最乖了。”
“孤不会扔下阿柔，孤同你坐一脸车。”
说着，又看了宋绾宁一眼。
目光似有些为难。
宋绾宁却看懂了，神色淡淡地说了句。
“马车逼仄，我便不同殿下乘一辆车了。”
话音落下，眼见得萧承衍松了口气。
沈雪柔眼底则是极快地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事情变这样敲定了。
只是，沈雪柔的行李，实在是个麻烦。
她带的箱笼太多，一样接着一样。
几个侍卫来来往往，把东西搬了又搬，塞了又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有收拾停当。
耽搁了近一炷香。
所有人都在等沈雪柔搬完东西。
偏萧承衍还在一旁哄她。
要她不要着急，慢慢来。
侍卫们谁也不敢上前来催。
眼见车队迟迟不动，萧瑾珩没了耐心。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沈雪柔那堆东西。
没什么语气地吩咐。
“收拾不完，便都扔了。”
沈雪柔脸色一白。
可她对上萧瑾珩的视线，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她狠狠咬了下唇，匆匆忙忙挑了几件最要紧的，匆匆往那辆小车去了。
路过宋绾宁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眼底那股怨毒，几乎压都压不住。
宋绾宁只当没看见。
临上车前，萧承衍趁人不注意，又提醒了她一句。
“路上你再寻机会，替孤劝一劝皇叔。”
“务必让皇叔把供词给孤。”
宋绾宁"嗯"了一声，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转身上了马车。
……
车队重新启程后，路上倒是再没生出什么风波。
只是经了前头那些事，众人都提着一口气，谁也不敢真松懈下来。
连沈雪柔都比从前安分了许多。
说话再没有不顾场合的大声嚷嚷。
又过了数日，一行人终于进了江南地界。
江南到底与北地不同。
哪怕遭过灾，城郭依旧秀丽，河道纵横，远处的屋舍檐角都透着温润水气。
只是街上流民依然很多，衣衫褴褛的人三三两两聚在城外墙根下。
看得人心头发沉。
朝廷早有密旨递到江南知府手里。
如今见赈灾银果真平安送达，知府大喜过望，亲自带人出城来迎。
又设了接风宴，说要替太子与睿王压惊。
萧瑾珩向来不爱这样的场合，只淡淡一句“乏了”，便去休息，
没有人敢勉强他。
宋绾宁也借口舟车劳顿，推了宴席。
只有萧承衍携着沈雪柔去了。
席上觥筹交错，知府领着当地的乡绅耆老，一杯接一杯地捧着萧承衍，把这一路押送赈灾银的辛苦，说得惊天动地，感人肺腑。
萧承衍照单全收。
沈雪柔也跟着沾光，被夫人们赞不绝口地捧着，好不风光。
按理说，赈灾银已平安到了江南，只要交接入库，再将那一箱箱银两化作农具、耕牛、粮种……
发放到流民手中，这趟差事便算了结。
再往后，便该回京了。
可没想到，不过才安稳了半日，便又出了岔子。
那日，小桃原本拉着李岩，说要去城里看看江南的热闹。
小丫头头一回来江南，看什么都新奇得很。
宋绾宁也没拘着她，只叮嘱她路上小心。
谁知还没过多久，小桃便急吼吼地跑了回来。
连门都顾不上敲，便一头冲进了屋里。
“小姐！”
宋绾宁心口一紧：“怎么了？”
小桃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涨红了。
“不好了！”
“沈……沈雪柔在城西设了粥棚！”
宋绾宁眉心轻轻一皱，“粥棚？”
设粥棚，本也不算坏事。
可看小桃这副样子，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瞬，便听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粥棚熬粥用的，是准备发给流民春耕的粮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