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绾宁，你务必要帮孤
宋绾宁垂眼看着自己被萧承衍攥住的手。
声音很平静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萧承衍喉结滚了滚，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难堪来。
接下来的话，他有些不好开口。
迟疑着没吭声。
宋绾宁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有点不舒服。
便想把手抽出来。
萧承衍在这时候开口了。
“孤此行，是奉父皇旨意，押送赈灾银去江南的。”
宋绾宁到底是把手抽了出来。
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如今半路出了这样的事……”
“若此事传回京城，父皇定会怪孤办事不力。”
“何况周骁的供词里……几乎把过错都推到了孤头上。”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看着宋绾宁，试图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
“绾宁，孤是太子，是国之储君。”
“孤不能有这样大的污点。”
宋绾宁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淡下去。
萧承衍还在继续说。
“反正如今赈灾银安然无恙，此事本可当作一场意外。”
“只要皇叔不说，供词不呈上去……”
“回头孤再出钱，褒奖一番随行侍卫，封住他们的口……”
“很快赈灾银便能送到江南，流民得以安置，荒地有人耕作。”
“孤能顺利回京交差，父皇也会龙心大悦。”
“乃是皆大欢喜的事。”
他说得很快。
像是这些说辞，早已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说着，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还有阿柔。”
“她一个小姑娘家，无权无势，也担不起泄露机要的骂名。”
“若因几句无心之言，被人拿来做文章，她日后如何做人？”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的话，气息都乱了，不得不停下来，微微喘口气。
才缓缓道。
“绾宁，你明白孤的意思么？”
宋绾宁一直静静地听着。
不发一言。
直到此刻他问话，才轻声问了句。
“所以……”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萧承衍眼神闪躲了一瞬，终于把最难启齿的话说出了口。
“孤要你去找皇叔。”
“……去……把周骁那份供词，要回来。”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绾宁抬头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听懂了，却一时不敢相信。
萧承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着急，语气里不免带了些许责备。
“孤知道此事叫你为难。”
“可你我是将来要做夫妻的。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道理，你该明白。”
“若孤因此事惹怒父皇，受了责罚，你脸上也无光。”
“若孤的太子之位因此有损，你一样做不了太子妃。”
他仿佛占尽道理一般，滔滔不绝。
末了，又说了句。
“绾宁，此举，不止是为孤，为阿柔。”
“你切莫因同孤置气，便不顾我们的将来。”
他看着宋绾宁，深情款款。
“孤希望你能体谅我的苦衷。”
“这一回，务必要帮孤。”
宋绾宁只觉得荒唐。
荒唐得想笑。
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些不认识他了。
又或者，不是不认识。
而是直到此刻，才终于把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缓缓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可皇叔是出了名的严苛……”
“所以孤才让你去说。”萧承衍接口。
“换了旁人去，这供词定是要不回来的。”
“可你不一样。”
“孤这一路都看得分明。”
“皇叔待你，与旁人不同。”
“至少……不会像对旁人那般冷硬。”
“何况你们这一路还有共患难的情分，也算得上生死之交。”
他说到这里，眼底甚至浮出一点期待来。
“你若开口，皇叔未必不会卖你这个面子。”
“绾宁，算孤求你。”
宋绾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方才怎么没走得早一点。
后悔刚才萧承衍拉住她的时候，没有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萧承衍神色明显一松。
“孤便知道，你最识大体。”
宋绾宁没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
她一个人往前走了好一段。
山风吹在脸上，才将方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吹散了一些。
简直匪夷所思。
她竟不知，萧承衍能糊涂到这一步。
她当然不会真去求萧瑾珩。
方才她便想好了。
若萧承衍再问，她便说自己去问过了，皇叔不允。
他大概也没脸去找萧瑾珩对质。
正想着，一拐过前头那片林子，迎面便撞上了一道人影。
宋绾宁脚步一顿。
萧瑾珩就站在不远处。
像是已经等了片刻。
她微微怔住。
“皇叔？”
萧瑾珩看着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淡淡掠过她身后。
“方才见你被太子留下。”
“便在这里等你。”
宋绾宁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我做什么？”
萧瑾珩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看看太子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宋绾宁没有预备他会问这句话，愣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把萧承衍刚才的话说了。
“殿下还说，皇叔待我与旁人不同，让我来求皇叔卖我几分薄面。”
萧瑾珩听完，冷笑了一声。
“太子真是越发糊涂了。”
宋绾宁没接这话。
萧瑾珩看了她一眼，忽然问。
“那你呢？”
“准备来求本王么？”
宋绾宁一愣，抬头看他。
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即便没有和萧承衍退婚，她也不会为了萧承衍，去求萧瑾珩破例。
这是大事。
她还不至于是非不分。
萧瑾珩眸底却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片刻后，竟淡淡笑了下。
“其实，你也可以来求本王。”
宋绾宁怔住。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皇叔？”
萧瑾珩瞥她一眼。
“你我那辆马车不是已经没了？”
“难不成，剩下的路，你要靠两条腿走去江南？”
宋绾宁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才觉不妥，忙把那点弧度压下去。
可眼睛却亮了起来。
萧瑾珩看着她，继续道：
“即便你愿意走，本王也不愿意。”
“供词，本王不会给你。”
“但本王看上了太子的马车。”
宋绾宁的笑意终于压不住。
弯着唇角，仰头看他。
听他一本正经地同她说——
“所以……”
“宋姑娘，你要来求本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