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太子大错特错
宋绾宁紧绷了一夜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她几乎是跑着迎上去。
“皇叔!”
萧瑾珩快步走过来。
神色疲惫,衣袍染血。
可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赢了?”宋绾宁问他。
他点了点头。
“那赈灾银……”
他回头,视线看向后面。
侍卫们个个身上都带着一夜苦战后的狼狈。
却都神色轻松。
还有一人拖着绳索,绳索那头捆着个狼狈至极的身影——
周骁。
嘴角裂着血,甲胄被撕得乱七八糟,手被反绑。
像条丧家犬,被人一路拖回来。
再往后,则是一辆车,上面全是沉甸甸的箱笼。
宋绾宁眼眶一热。
心口那块大石,终于稍稍落了地。
这边的响动早已惊动萧承衍。
他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安然无恙的赈灾银,也面露喜色。
“太好了,江南百姓有望!”
“孤幸不辱命。”
欢喜完,又看到萧瑾珩脸上的疲惫。
面色一怔,忙道:“皇叔辛苦了。”
“快去安歇。”
“剩下的事,便交给孤吧。”
萧瑾珩却抬手止住他:“不急。”
“还有件事,要抓紧办。”
他传令下去,要所有人原地修整。
又喊了几个侍卫,临时腾出来一小片空地,支了三张桌椅。
随即周骁便被带了过来。
捆得严严实实,强按着跪到地上。
侍卫们把人押上来后,萧瑾珩便让他们下去了。
三张桌椅,一张是他的,一张是萧承衍的。
还剩下一张,他喊了宋绾宁。
“你也来。”
宋绾宁一怔。
“我?”
萧承衍也皱眉。
“皇叔,绾宁一个姑娘家,审人这种事,等下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喊她来做什么?”
“正是等会儿不知会牵扯出什么,才不便叫旁的侍卫进来。”
萧瑾珩神色淡淡,有理有据。
“宋姑娘识文断字,又心思缜密,正好过来记下他的供词。”
这是正事。
宋绾宁便不再推辞,轻轻点头:“好。”
萧承衍原本依旧不赞同,但转而一想,宋绾宁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整个东宫都要交给她打理。
甚至可能是整个后宫……
让她多历练些,见见这样的场面,也不是坏事。
便也点了头。
“还是皇叔想得周到。”
萧瑾珩便不再多说,径直走到周骁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本王问你,此番行事,你是从何处知道,我们此行是为了押送赈灾银?”
周骁目光微闪。
随即竟笑了。
“王爷这话,属下听不懂。”
“属下昨日不是都说了?不过是一时贪财,收了那帮响马的孝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驿站闹了一场。”
“至于什么赈灾银,属下并不知情。”
宋绾宁坐在一旁,提笔蘸墨,安静听着。
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
周骁果然狡猾。
他一直在避重就轻。
收受贿赂,顶多革职流放。
可若承认主谋策划,意图劫取朝廷赈灾银,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自然不肯轻易松口。
她正想着,萧瑾珩已冷冷笑了。
“不知情?”
他声音低沉,已动了杀心。
“在路上设伏,引太子坠崖,让本王不得不分兵去救人。“
“再叫人混进驿站,先探清楚虚实,摸清楚布防,等时机一到,再由内而外发难。"
他说到这里,眸色已是冰冷至极。
“周骁。”
“若说这一切不是提前筹划,谁信?”
周骁脸色微变,却仍咬牙笑道:“王爷高看属下了。”
萧瑾珩已彻底失去耐心。
他一脚踹到周骁肩膀上的伤。
周骁痛得脸色发白,牙关咬得死紧,还是没吭声。
“是本王高看了你,还是你低估了本王?”
脚下用力。
周骁伤口处已有血迹渗出来。
他疼得熬不住,撕心裂肺喊起来。
萧承衍听不得这个,皱眉开口。
“皇叔,这样用刑,是否过了些?”
萧瑾珩连眼皮都没抬。
被他这样无视,萧承衍脸色不大好看。
“孤不是心软,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宋绾宁停下笔,低声说了句。
“殿下,周骁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若不用重刑,恐怕不会轻易开口。”
萧承衍猛地转头看她。
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绾宁。”他眉头皱得很近,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赞同。
“你怎的这样心狠?”
“身为女子,难道不该心存悲悯,怎可如此?”
宋绾宁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紧。
抬眼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重新垂下眼去,沉默地研墨。
她懒得同他争。
萧承衍不满她这样的态度,却也再没斥责下去。
那边,萧瑾珩手下不停。
周骁起先还能喊出声,到了后面,已没了声响。
兀自将牙关咬得死紧。
撑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我……我说……”
萧瑾珩抬起脚。
“说。”
周骁缓了口气,说——
“是……是从太子那里,听来的。”
萧承衍猛地变了脸色:“你胡说?”
他站起来,要去和周骁分辩。
萧瑾珩看了他一眼,转向周骁,“继续说。“
周骁苦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你们前阵子在镇上借宿,有个姑娘站在街边,嚷嚷着要陪太子去送赈灾银,声音不小,叫我们的人听了去。”
“后来又一路跟着太子和那姑娘进城,进客栈,进茶楼……他们说话行事,从不避讳。”
“几日下来,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抬起眼,冲着萧承衍笑了下。
“消息递到我这里,便制定了这个计划。”
“太子坠崖引王爷去救,我们的人扮成响马里应外合,洗劫驿站……”
“一切皆在计划之内。”
“你住口!”萧承衍勃然大怒。
他猛地拔剑,几步便冲到了周骁面前。
剑锋直指周骁喉间。
“孤杀了你!”
周骁脸色惨白,眼底却仍有几分豁出去的疯意。
“事到如今,我只剩死路一条。太子杀不杀我,又有什么分别?”
萧瑾珩则直接扣住了萧承衍持剑的手腕。
他目光落在宋绾宁身上。
“都记下了吗?”
宋绾宁点头。
“记下了。”
“给他。”
萧瑾珩示意她把供词拿给周骁。
签字画押。
萧承衍眼底猩红,脸上一片惨白。
连持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皇叔……这……这不是真的……”
“孤是无心之举。”
“还有阿柔,她……她心思单纯,并无恶意……”
萧瑾珩并不理会他。
等周骁画押完毕,他收起供词,转身便走。
很快,侍卫们过来,把周骁押走了。
宋绾宁也要离开。
手腕却被萧承衍一把抓住。
力道很大。
“绾宁。”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眼底还有未散去的震怒与难堪。
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
“孤要你……帮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