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皇叔，你要好好的
“小桃……”
宋绾宁几乎不敢相信，伸手把怀里的人按了又按。
确认掌心下的触感是真实的，身体是温热的，这才缓缓恍过神来。
“小桃！你，你没事……”
“没事……小桃没事……小姐也没事……太好了！”
小桃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一边哭，一边拉着宋绾宁上下看。
见她脸色苍白，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哪里还能看出来半点丞相府大小姐的样子？
小桃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姐受苦了……”
“要是老爷和夫人见着您如今这模样，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宋绾宁鼻尖也跟着发酸。
她拍了拍小桃的背，声音微哑。
“没事了……都过去了……”
“待回去京城，不要让父亲母亲知道……”
她说着，眼眶热了，泪意又涌上来。
压了压。
没能压住。
顺着脸落下来。
她干脆就任由眼泪流着，只关切地问小桃。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小桃摇头，“奴婢没事。”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桃哭声一滞。
像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别扭地往旁边飘。
宋绾宁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不远处，一道高大身影正立在马侧。
甲胄破了几处，臂上缠着粗布，脸上也有几道擦伤。
是李岩。
见宋绾宁看过来，他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宋姑娘放心。”
“小桃姑娘很好。”
宋绾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桃，明白了七八分。
“是你救了小桃？”
“份内之事。”
宋绾宁却郑重整了整衣裳，朝他行了个大礼。
吓得李岩忙侧身避开：“不敢当不敢当。”
宋绾宁摇头。
“于将军而言，是分内之事。”
“于小桃而言，是救命之恩。”
“于我而言，亦是大恩。”
“将军，当此一拜。”
小桃有样学样，也对着李岩郑重行礼。
继而又忍不住叽叽喳喳说话。
“小姐你是没瞧见，李大哥厉害着呢。”
“他救了我以后，又被好几个人团团围住。”
“我都要吓死了，他一点也不慌，护着我一路杀了出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李岩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
“小桃姑娘言重了。”
“没言重。”小桃理直气壮，“就是厉害嘛。”
李岩脸都开始红了，笨拙道。
“我，我这不算什么。”
“姑娘是没见过我们王爷在战场上的样子。”
“千军万马，他也敢一人提刀入阵。”
“那才是真正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找词，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如入无人之境。”
“军中上下，谁不服王爷？”
宋绾宁听着，不自觉往萧瑾珩那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谁知，就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了眸。
四目相对。
宋绾宁心口没来由一乱，忙匆匆将目光移开。
耳尖却已悄悄热了。
她不敢和他对视，只去同小桃讲话。
不料萧瑾珩已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李岩的肩。
“回京后，自己去领赏。”
李岩眼睛一亮，大喜：“多谢王爷。”
小桃也跟着高兴，欢快道：“李大哥，恭喜你。”
李岩耳根微热，难得露出点窘意来。
萧瑾珩不再多言，转向宋绾宁。
“周骁没撤走驿站外的官兵。”
“想来是铁了心，要将赈灾银扣在手里。”
“今夜，怕是有一场硬仗。”
宋绾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知道那批赈灾银对江南意味着什么。
如今水患刚过，百废待兴。
若错过春耕，大片田地荒下去，流民得不到安置，怕是不出多久，便要出大乱子。
可她也清楚，周骁那边除了官兵，还有响马。
他们眼下不过几十名亲卫，要从对方手里把银子硬夺回来，谈何容易。
便是能赢，也必是一场苦战。
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皇叔有几分把握？”
萧瑾珩看着她，语气很淡。
“此局，只许胜，不许败。”
短短七个字。
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
宋绾宁指尖微微发凉。
小桃脸上的笑意也瞬间退尽。
她偷偷看了眼李岩，小声道：“李大哥……那，你要小心。”
李岩怔了下，随即笑了。
“放心。”
萧瑾珩也要走。
脚步迈出去，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宋绾宁。
像是等她说什么。
宋绾宁站在那里，指尖轻轻蜷了蜷。
有许多话堵在喉咙口。
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
“祝皇叔旗开得胜。”
他“嗯”了一声。
她又道：“我会护好自己，皇叔不必留人看着我，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此事，自有安排。”萧瑾珩看了她一眼。
宋绾宁点了点头，没有再争。
她垂下眼，半晌，才又低低道：“那……皇叔……”
萧瑾珩又“嗯”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宋绾宁却迟迟说不出口。
萧瑾珩也没催她，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半晌又半晌。
宋绾宁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你……要保重。”
“好好的。”
最后那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萧瑾珩还是听见了。
原本冷着的眉眼，忽然就松开了一些。
像积了许久的阴云，被风轻轻拨开一角。
“好。”
他应了这一个字，转身，大步走了。
宋绾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很快，萧瑾珩领着侍卫们走了。
走之前，给她留了两个人。
她说不必，他不依，坚持留下人，便走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萧承衍那边点了灯，马车里说话声不小。
大多时候是沈雪柔的声音，娇软的，欢快的。
偶尔也有萧承衍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宋绾宁没有马车坐，和小桃一起，坐在侍卫的驴车上。
她一点也没介意。
今晚，她根本无心睡眠。
就一直坐着，等着。
等了多久，她自己也不清楚。
后来天色一点点泛白，林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她一惊，忙握紧了匕首，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便看到远远的晨光里，林子深处，影影绰绰现出几道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道身形，高大，挺拔，脊背挺直，步伐沉稳……
宋绾宁眼睛倏地睁大。
不及多想，她跳下了车。